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起虚弱到极致的苏晚,轻手轻脚地将她抬上车,一路不敢耽搁,踩着油门加急赶往市附二院。
挂号、急诊、抽血检查、办理住院,一通忙前忙后折腾下来,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让苏晚在医院一住就是整整七天。
常林夫和王艺兴轮流抽空就往医院跑.
医药费、检查费、住院费全是常林夫一力承担,跑前跑后、端水买饭,没有一句怨言,更没有一点不耐烦。
苏晚躺在病床上,清醒的时候不多,大多时候只是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无声地掉眼泪。
身上的病痛尚可忍受,可心底的伤口,才是最磨人的酷刑。
骨肉分离、背负莫须有的冤债、名声被彻底玷污、倾尽所有换来一场惨败……
桩桩件件,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日夜扎在她心上,痛得她喘不过气。
七天过后,高烧终于渐渐退去,病情稍稍稳住,医生叮嘱可以出院调养。
但后续必须持续消炎挂水,万万不能中断。
可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苏晚本身体质偏弱,连日高烧加上长时间输液,两只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皮肤肿得发亮,血管脆弱得一塌糊涂,护士找遍胳膊,也找不到一处能下针的地方。
实在没办法,护士只能无奈选择在她的脚上扎针输液。
往后的日子,每次挂水,苏晚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腿脚被针头固定,稍微一动就钻心的疼,连简单挪动一下都难如登天。
常林夫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实在不忍心看着她遭这份罪。
五所一号楼刚好有一间闲置的向阳房间,通风好、安静,最适合养病。
他二话不说,亲自带人收拾打扫干净,里里外外打理妥当,专门留给苏晚静养。
他找到苏晚,语气沉稳又温和:
“苏晚,你就安心在这间房住着,什么烦心事都别想,什么活儿都不用干,先把身子彻底养好,别的一切都有我。”
苏晚虚弱地靠在床头,眼眶一热,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声音沙哑哽咽:
“常老板,我……我又给您添大麻烦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说什么傻话?”常林夫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又藏着心疼,
“人活着,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比什么都重要。
别的乱七八糟的,先抛到脑后,养好身体比啥都强。”
住处安顿妥当,吃饭的事常林夫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招待所自有食堂,他特意叮嘱后厨,每天单独给苏晚做清淡养胃、补气血的饭菜,少油少盐,软烂易消化。
后厨忙的时候,就让昌大龙、苏春两个半大孩子,轻手轻脚地把饭菜送到房间,生怕惊扰到她休息;
常林夫得空了,也会亲自端着饭菜过来,顺带问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板娘鲁象娥听说后,更是时常熬好小米粥、炖好鸡汤、蒸好鸡蛋,提着食盒过来照看,轻声细语地宽慰她。
“妹子,别钻牛角尖,好好吃饭,身子养结实了,什么坎儿都能迈过去。”鲁象娥放下温热的食盒,坐在床边柔声劝道。
苏晚喉咙一阵阵发哽,满心感激,只能低声挤出一句:“谢谢嫂子,麻烦您了。”
高老板承包招待所之前,在村里当过赤脚医生,扎针、换药、基础护理样样精通。
常林夫特意托付他,每天按时过来,给苏晚脚上扎针、换药、盯着吊水。
高老板为人爽快仗义,当即一口应下:
“常老板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每天准时到,保证不出一点差错。”
从那天起,日子就有了固定的节奏。
高老板每天准时上门,熟练地找准脚上血管扎针,调好滴速,细心叮嘱她不要乱动;
昌大龙、苏春每日按时送饭,脚步放得极轻,放下东西就悄悄离开,从不打扰;
常林夫一有空就过来探望,问寒问暖,生怕她胡思乱想;
鲁象娥时常送来滋补吃食,陪着说几句话宽慰人心。
苏晚日复一日躺在床上静养、吃药、挂水、吃饭。
脚上的针眼换了一处又一处,胳膊上的淤青慢慢消散,可心底那道被骨肉分离划开的伤口,依旧鲜血淋漓,日夜作痛。
冤债、污名、思念、绝望,时时刻刻缠绕着她,夜里常常在梦里惊醒,哭到浑身发抖。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调养、煎熬,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
苏晚脸上终于慢慢透出一丝微弱的血色,高烧彻底退去,精气神一点点缓了过来。
直到某个清晨,她勉强能扶着墙慢慢下床走动,不用再整日卧床。
高老板最后一次来换药拔针,看着她气色好转,笑着说道:
“行了,吊水不用再挂了,往后好好吃饭、放宽心态,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常林夫看着她终于熬过难关,脸上露出难得的放松,长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熬过来了,再这么拖下去,人真要彻底垮没了。”
苏晚站在向阳的窗前,望着窗外渐渐回暖的天光,心里酸涩翻涌,五味杂陈。
这条离婚路,她走得九死一生,倾尽所有,搭进去半条性命,到头来依旧落得一场空。
往后漫长的岁月,她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自己的儿子一面。
可她心里清清楚楚,这条命,是常林夫、鲁象娥、高老板、王艺兴,还有一众好心人,硬生生帮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她这辈子,怕是怎么都还不清了。
大病一场,死里逃生。
苏晚休养妥当,身体渐渐恢复,重新收拾好心情,回到四号楼总台,继续做起登记的老本行。
经历过这场刻骨铭心的打击,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整个人沉静了太多。
话变少了,性子更淡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伤痛,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崩溃绝望。
只是干活依旧勤快稳妥、一丝不苟,台账登记清清楚楚,接待旅客耐心周到,半点不马虎,日子过得平静安稳,不悲不喜。
苏晚本以为,往后就能守着这份安稳工作,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过下去,再也不掺和是非,不再招惹风波。
可世事从来不由人,越是想求安稳,越是风波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