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留着寸头的老蔡连忙跟着附和,身子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声音,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这话一点不假!这门生意风险低,资金回笼快,也就咱们这种知根知底的老战友,我们才愿意伸手拉一把。
听说你在沪市帮亲戚打理门店,日子虽说安稳,可跟你这般年纪的男子汉来讲,难道不觉得憋屈吗?
再说说到底不过是拿一份固定薪水,活上一辈子,也攒不下多少家底。
男人活在世上,总要闯上一回。
趁着年纪尚且轻健,拼下一份属于自己的家业,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宽裕舒心。”
阿良向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晃着腿,指尖夹着香烟,吐出一团白雾。
“建军,我也是特意从苏市赶回来,跟老周、老蔡两个人先把这边的门路打探妥当,才把你邀约过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眼下我们唯独缺一笔周转用的启动资金。
你带着资金过来,咱们四个人合伙,各自分管一摊事务。
不出半年,保管每个人都能拿到一笔可观的现钱。
等到生意规模做起来,再接苏晚过来定居,专门打理往来的账务,往后的日子别提有多惬意。”
陈建军拿起那支递来的烟,尚且没有点燃,心中已经被对未来的憧憬填满。
他想起苏晚夜里伏在桌前核算账目、一分一毫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模样,想起旁人在背后闲言碎语,拿苏晚迟迟没能怀上孩子说事。
倘若自己真能闯出一番事业,不光可以让苏晚扬眉吐气,更能彻底堵上那些闲人的嘴。
他重重地点头,眼神格外坚定:
“我信你们三个。
当年在部队,抗洪抢险的时候我差点被洪水冲走,是老周拼尽全力把我拉回岸边;
训练负伤,是老蔡替我值守岗哨;
野外拉练那一回,阿良陪着我在荒坟边上过夜。
这份情谊,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把家里积攒的一万块积蓄全都带过来了,全权交由咱们合伙经营,你们打算怎么做,我就全力配合。”
他心底悄悄立下规矩,就算生意有所波折,自己也一定要守住底线,绝不涉足旁门左道,绝不做出对不起苏晚的事情,这是给自己划定的第一道红线。
老周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够爽快!不愧是一同在军营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子!
我们打算先大批量购销编织袋,周边大大小小的加工厂、粮站全都有大量需求,销路根本不用发愁。
货源渠道交给我们去对接,线下铺货的事情也由我们奔走,你来掌管账目,分工清清楚楚,这生意稳赚不赔。”
陈建军没有生出一点疑心,当即拍板定下来。
“行!我先拿出五千块当做第一批货款,你们尽管去对接货源,账目我会仔细核对,绝不会出现半点疏漏。”
他满心期待等着货物到位,可等到成百上千条编织袋堆满临时租下的小仓库,三人口中所说的广阔销路,连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先前说好的粮站、加工厂的合作,一桩桩全部没了音讯。
偌大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编织袋,沉甸甸压得陈建军心头发慌。
当天夜里,他找到另外三人,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压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老周,咱们之前说好的销路究竟在哪?
编织袋囤了满满一仓库,再卖不出去,这批货就要全部砸在手里。
当初明明跟我保证货源、销路两头稳妥,如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周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陈建军的视线,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一大口凉水,言语间全是搪塞。
“你先别急,建军,做生意哪里有一路顺风的道理。
最近市场行情出现了一些波动,下游的采购商暂时选择观望,不肯进货。
我们多跑上几日,多拜访一些客户,总能把货脱手。”
老蔡在一旁跟着帮腔,刻意放缓语调安抚陈建军。
“道理就是这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事业刚刚起步,总要经过一段磨合。
这批编织袋暂且先存放着,我们再开启一个新项目,转手倒卖海运成品油,利润要比编织袋高出数倍,回款的速度也更快,刚好可以弥补眼下的亏空。”
阿良紧跟着开口,话语之中步步紧逼,有意把人套牢。
“建军,你那五千块本钱已经全部投进编织袋生意,货物没办法立刻变现,资金根本抽不出来。
你要是现在萌生退意抽身离开,所有亏损都要由你一人承担。
作为兄弟,我实在不忍心看见你落到这般境地。
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做油料生意,把亏掉的本钱再挣回来。
等到两桩生意都赚到钱,你再带着本金和分红回家,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建军愣在原地,心中又慌又纠结。
一万块是他和苏晚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血汗钱,五千块已经投进去,眼下看不到收回的希望。
如果就这样两手空空回去,他根本没有脸面面对日日等候他的苏晚。
一想到苏晚满怀期许送他动身,反复叮嘱他万事谨慎,还悄悄给他塞了一笔贴身存放的返程路费,生怕他陷入困局难以脱身,他把心一横,咬牙应下。
“好,我再信你们一回!剩下的五千块,全部拿出来投入油料生意。
但是你们必须跟我保证,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出纰漏!”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神色,嘴上连声应和:“放心!这一回绝对万无一失!”
可之后的三个月,日子过得颠沛流离。
几个人成天流连在小旅馆、街边小饭馆,从来没有正经谈成过一单靠谱的业务。
陈建军渐渐察觉到不对劲,他不止一次撞见老周身边跟着一名陌生女子,并不是他的原配妻子;
老蔡和阿良身边,也各自带着来历不明的女伴。
几个人整日吃喝玩乐,花钱大手大脚,完全没有踏实干事的样子。
苏晚那句“行事一旦越界,人就很容易踩线犯错”的叮嘱,一遍一遍在他脑海当中回响,时时刻刻提醒他,万万不能同流合污。
一回晚饭的席间,看着三人和身边的女子嬉笑打闹,陈建军再也按捺不住,压低声音质问老周:
“我们是出来正经做生意的,你们天天带着外人厮混,正事一件不办,这生意到底还做不做?
我家里苏晚安分守己在家等候,我绝不会做这种出格的事情,万一染上病症,我回去该怎么跟苏晚交代?”
老周端起酒杯,一脸无所谓地嗤笑出声。
“建军,你就是太过死板!
在外闯荡,应酬是免不了的,身边带上人只不过是撑撑场面而已,何必这么较真。
你守着家中媳妇是你的本分,我们在外灵活变通,全都是为了生意。
别揪着这点小事不放,耽误我们挣钱的大计。”
“小事?”陈建军猛地攥紧拳头,胸口憋着一团火气,
“我们手里的本钱一天天消耗,生意一点起色都没有,你们反倒天天挥霍享乐,这也叫应酬?
依我看,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踏踏实实地做生意!”
老蔡的脸色沉了下来,话语里带上了胁迫的意味。
“话可不能这么讲,资金已经投进去,货物堆在仓库,中途撤资带来的亏损,只能由你自己承担。
我们相交多年的战友情分摆在这,我们不会坑害你,但是你也不能破坏团队当中的和气。
安下心等着项目落地,钱财早晚能够赚回来。”
阿良放下筷子,语气变得凉薄:
“事到如今,早就没有退路。本钱已经被套牢,若是一走了之,只会亏得一干二净,不如跟着我们一条路走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