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楼道里,房东老太太还没有走远,隐约听见车库里面断断续续传来手机震动的动静,扬着声音朝着门内问道:
“小苏,是不是小陈打来的电话?怎么一直不接呀?夫妻闹别扭别总冷着对方,隔阂越积越深,到最后就很难解开了。”
苏晚站直腰身,对着门缝外淡淡地回话,语气平淡无波,随口找了个由头搪塞过去。
“应该是工地工程上的杂事,我这会儿忙着收拾屋子,没空接听。”
一句敷衍说完,她反手咔嗒一声关紧车库铁门,彻底隔绝屋外所有声响。
转身走到老旧的木衣柜前,拉开柜门,伸手摸出藏在夹层的存折,摊开在桌面上,指尖一点点核对每一笔存取记录。
一笔一笔辛苦攒下的积蓄,全是她在服装厂熬流水线挣出来的血汗钱,每一分,她都打算留给自己和阳阳。
陈建军,早已经被她从往后全部的人生规划里剔除干净,再也没有一席之地。
手机静静躺在桌角,一下午接连不断弹出短信提醒,苏晚全程视而不见,自顾自擦拭桌面、整理衣物,把狭小的车库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晃临近傍晚,天边晕开一层昏黄的暮色,小区外侧的水泥过道传来出租车刹车停稳的声响,轮胎摩擦地面的动静清晰地传进车库。
没过两秒,熟悉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转动,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建军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袋新鲜水果,目光一落在苏晚身上,眼底瞬间翻涌着浓烈的急切与委屈,大步流星地冲上前。
苏晚才刚刚弯腰想要收起桌上的存折,根本来不及躲闪。
男人长臂一伸,直接稳稳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结实的臂膀紧紧收拢,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挣脱的空隙。
苏晚猝不及防被箍得胸腔发闷,浑身骤然一僵,当即抬起双手抵在他宽厚的胸口,拼尽全力向外推搡。
可陈建军当过侦察兵,常年从事水电重活,一身筋骨结实有力,双臂的力道如同铁钳一般。
苏晚长年坐在缝纫机前做工,身形单薄,这点推力落在他身上如同隔靴搔痒,对方分毫不动。
男人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发颤,刻意唤出二人年少时独有的亲昵称呼,那是九六年两人一同观看《神雕》时定下的专属念想。
“晚晚,我是你的傻蛋啊,你就真打算一辈子躲着我,铁了心不要我了吗?”
从前这个称呼是二人独处时独有的温柔,如今再听见,苏晚只觉得讽刺,字字句句都扎在心上。
往日所有温情,早就被他那次荒唐的错事碾得粉碎,半点不剩。
鼻腔里萦绕着他身上风尘混杂着淡淡烟草的气息,一联想到他做出的出格举动,生理性的抵触与恶心直冲头顶,苏晚浑身的神经绷得笔直。
她拼命扭动肩头,手肘狠狠朝着他的腰侧顶过去,挣扎到手腕发酸,脸色冷得如同覆上一层寒霜,声音裹着浓重的嫌恶。
“放开我!你松开!我嫌你脏!”
这句话像一枚冰锥狠狠扎进陈建军的心口,他怀里的力道非但没有一丝松懈,反倒收得更紧,直接把她牢牢锁在怀中,一副不肯松手的姿态。
“我不松,一旦松手,你又要拉黑我、躲着我,连一次好好说话的机会都不肯给。
晚晚,我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这些天,我悔得肠子都青了,你别这样狠心对我,行不行?”
苏晚挣扎到眼眶泛起一层湿红,又气又无力,攥起拳头一下下砸在他坚硬的后背,力道不轻。
可陈建军皮肉厚实,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任由她发泄,分毫不肯松开禁锢。
“当初你在外做出糊涂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装可怜博取同情,已经太晚了!
你再不松开,我立刻扯开嗓子喊房东阿姨过来评理。”
陈建军全然没有被这番威胁震慑,丝毫不在意脸面,甚至微微低头,额头紧紧贴上她的额头,眼底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摆明了要和她死耗到底。
“你尽管喊,就算阿姨过来,我也不会放手。夫妻俩的私事,外人掺和进来也起不了作用。
我特意放下太仓工地的活,打车跑了这么远过来,就想和你好好聊聊。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可能松手?”
苏晚见推搡、捶打全都不起作用,情急之下张口,重重咬在他小臂的肌肉上。
齿尖陷进皮肉,陈建军只是闷哼一声,手臂纹丝不动,反倒放软语调低声哄劝,摆出一副任由她发泄的无赖模样。
“咬吧,咬吧,心里有火气尽管咬,只要你能够消气,怎么折腾我都认,只求你别再疏远我。”
说完,他将另一条手臂递到她的嘴边,“傻丫头,要是气还没有消,还有这一条,等你发泄完,就不许再置气了。”
苏晚:“.......”
拉扯折腾许久,苏晚的胳膊酸胀发麻,手腕被勒出一圈红痕,浑身力气几乎被耗空。
推、打、撕扯、啃咬,所有能用的法子全都试了一遍,对方力气大、脸皮厚,执意纠缠耍赖。
她一介柔弱女工,在他怀里完全没有挣脱的余地,只能徒劳地扭动身子,鼻尖涌上一阵酸涩的无力感。
她讲底线、讲体面、论是非对错,他却只靠着往日情分、夫妻名分耍赖捆绑,听不进半分道理。
“陈建军,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做错事情的人是你,不停纠缠不放的还是你。
我早就和你说得清清楚楚,往后各过各的互不打扰,只维持表面上的体面而已。
你非要追到这里死死纠缠,这样有意思吗?”
苏晚的声音发颤,满是疲惫与无力。
陈建军垂眸望着她眼底翻涌的厌烦与倦怠,心里又慌又酸,圈住她腰肢的手臂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没有彻底放开,牢牢拦着不让她向后退开半步,语气愈发卑微委屈。
“互不打扰怎么算得上夫妻?我一想到你独自住在宿舍,身体才刚恢复,身边无人照看,夜里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之前我说接爸妈和阳阳一同居住,是我考虑不周,惹得你心生反感,这件事我再也不提了。
往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听你的安排,我们安安稳稳重新过日子,行不行?”
“重新过日子?”
苏晚扯出一抹凉薄的冷笑,眼底一片死寂,
“碎掉的瓷碗拼不回原本的模样,底线一旦被践踏,再多低头讨好都没有用处。
别再拿从前的称呼、陈年旧事来束缚我,那些温情,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