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你心里一分念想都没有。”
陈建军固执地攥住她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从前你最吃我这一套。那时候日子再苦,我们两个人都能好好走下去。
不过是出了一桩错事,你就直接给我判了死刑?
晚晚,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往后所有酒局应酬我一概推掉,挣来的工钱一分不少全都交给你保管,再也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苏晚偏过头拼命躲开他的触碰,浑身都写满抗拒。
身体被他牢牢圈住,躲不开、逃不掉,窒息感一层层裹上来。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冷声警告。
“机会我不是没有给过,是你亲手把它毁掉。你再这样死缠烂打逼迫我,别怪我收拾行囊去往另一座城市谋生,到时候你连我的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听见远走他乡,惶恐瞬间漫上陈建军眼底。
箍住她腰腹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人死死扣在怀中,不留半分松动。
方才那一丝微弱的松劲荡然无存,他把嘴唇贴在她耳畔,语气又急又黏,满是不讲道理的执拗。
“不许走,你一走阳阳该怎么办?孩子不能长期见不到母亲。
我知道我行事混账,我可以一点一点慢慢改正,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别拿离开来逼我,我实在扛不住。”
苏晚被纠缠得无计可施,挣扎的动作慢慢弱下去,浑身脱力,肩臂酸胀得抬不起胳膊,只能被动被他箍在怀里。
眼底早已没有往日温情,只剩沉沉的死寂。
任凭他絮絮叨叨忏悔,许下一个又一个空洞的承诺,她只是麻木望着车库斑驳起皮的墙面。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她遇事习惯讲道理、顾全脸面,说话克制有度。
可陈建军有侦察兵的底子,行事蛮横直白,认定的事便死缠烂打,根本听不进劝。
苏晚喉咙堵着一股闷气,疲惫合上双眼,声音轻得像一缕冷风:“放开我,我不想继续跟你耗下去。”
“不放。”陈建军把头埋在她肩头,鼻尖蹭过她的发丝,一副耍赖的姿态,话音陡然一转,死死咬住她方才的话不肯松口,
“你想要走也可以,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换城市,我便跟着换城市,水电的活在哪都能接到,不用你安置我,我只要跟在你的身边。”
苏晚猛地睁开眼,心口一阵发闷,费力偏头瞪着他:
“我想要躲开的人就是你,你一直跟着我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我是你的傻蛋,一辈子都是。”
陈建军抬起头,眼眶泛红,手掌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躲开自己的视线,揪着多年前的旧事不放。
“九六年我们一起看剧,是你亲口给我起的这个外号,说我这辈子都甩不开你。这些都是你当初说的话,你不能耍赖不认账。”
这番话入耳,苏晚只觉荒谬又心酸,一股无人能懂的无力感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心里清楚,自己其实没有躲开他的资本。
陈建军当年在部队表现突出,不少同期战友、提携过他的老领导退伍后进入治安系统,人脉散布周边各个区县。
只要他有心,托人调取出行记录、暂住登记、务工信息,不过张口之事。
别说去往别的城市,就算逃到南方偏远小城,不出三五天,依旧会被精准找到落脚之处。
所谓远走高飞,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气话,根本做不到彻底斩断联系。
当年情浓时随口的玩笑,如今反倒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那些甜蜜过往,早已被他犯下的错事碾得粉碎,他却拿陈年情话来束缚自己,何其可笑。
苏晚胸口微微起伏,竭力稳住发颤的声线:
“当年归当年,现在归现在,此一时彼一时,怎么能够混为一谈?
当初我以为你为人靠谱踏实,才愿意对你交心,可你做下的那些事,早就没有资格再提起从前的情分。”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愿意认打认罚,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唯独不能抛下我独自离开。”
陈建军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察觉到她又要抬手推拒,顺势微微俯身,将她往身前一带,仗着力气优势锁死她所有动作。
“如果你真打算换一座城市重新生活,行李我帮你收拾,车票我来买,工地的活我全部交接妥当,寸步不离跟着你。
你上班我接送,你住宿舍,我就在附近租一间小单间,不远不近守着你。
不会打扰你的日常生活,只求不要把我彻底隔绝在你的人生之外。”
苏晚被这番无赖的说辞堵得哑口无言。
推不动、挣不开,捶打撕咬全都无济于事,浑身力气耗尽,只剩下无边的疲惫。
她心里看得透亮,就算偷偷一走了之,也躲不开他手里的人脉。
只要陈建军铁了心要找人,她的居住地、务工地点、乘车轨迹,全部都会摆在他眼前。逃跑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不通。
“陈建军,你这算不上悔改,只是偏执的纠缠。”
她鼻尖发酸,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我想要的是清净,是互不打扰,你却步步紧逼,非要把我逼到无路可走。”
“我做不到不去打扰你。”陈建军嗓音低沉沙哑,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生怕她就此消失,
“一想到往后再也见不到你、联系不到你,我心里就空落落的,连干活都静不下心。
当年你说我是你的傻蛋,这辈子要捆绑在一起,这句话我记了十年,你不能说反悔就反悔。”
“那时说下的话已经作不得数。”苏晚冷冷回绝,避开他恳切焦灼的双眼,不愿再被他的情绪动摇,心底那层桎梏愈发清晰,
“人是会变的。你变了,我也变了,当初的承诺早就失效。”
“在我这里,它永远作数。”陈建军寸步不让,怀抱的力道没有半分放松,油盐不进,
“你去哪我便跟去哪。就算你躲我十年、二十年,我也会一直跟着。反正,一辈子都甩不掉,无论你说什么都没有用。”
听着他蛮不讲理的纠缠,苏晚满心疲惫。
她同他讲规矩、讲底线、论是非对错,他却只凭一身蛮力、一副厚脸皮,拿年少时的一个昵称捆绑住她。
讲道理行不通,争吵拉扯也奈何不了他,真应了秀才遇上兵,纵有满腹道理,也无从辩驳。
更让人绝望的是,逃离的后路早已被他的人脉堵死,无论去往何处,他都有办法查到她的踪迹。
她放弃徒劳的挣扎,四肢软软垂在身侧,不再推搡扭动,安静靠在他怀里,眼底一片死寂漠然。
任凭他一遍遍重复那句“我是你的傻蛋,一辈子都是你的”,苏晚只是盯着墙面剥落的墙皮,心如死灰。
远走他乡算不上退路,她无处可逃,只能困在这段破碎婚姻的空壳里独自煎熬。
她只能默默存钱,静静等候自己唯一的出路——攒够底气,带走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