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县城商圈挑了一家干净的连锁酒店，开了一间客房，一次性预定两晚。
她把一路关机的手机插上电源充电，确认依旧处于关机状态之后，便不再理会。
冲进卫生间洗去一身的疲惫，随后坐到房间配备的台式电脑跟前。
她日常在用的企鹅大号就放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登录。
只点开那个尘封许久、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的小号，上线玩休闲小游戏，追长篇电视剧，两耳不闻苏市、常州两地所有烦心事。
……
常州工地附近的宾馆客房内，陈建军忙完一整天的电焊施工，天色擦黑才得以喘息。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拨通苏晚的号码。
听筒里冰冷机械的关机提示音一遍一遍响起，陈建军眉头骤然拧紧，心头猛地一沉。
他耐着性子，每隔半小时就重拨一次，接连打出十几通电话，传来的永远只有关机提醒。
和他分包同一个项目的合伙人付老板，看见他攥着手机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额头上急出一层薄汗，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便上前打趣了两句。
“建军，怎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家里是出什么事了？”
陈建军的指尖反复按压手机按键，语气满是焦躁。
“我媳妇说回皖西老家看望她父亲，现在完全联系不上，手机一直关机。”
“皖西距离咱们常州有一千多里地，这么远的路程，你总不能丢下手里几十万的工程，直接跑过去找人吧？”
付老板叹了一口气，“这边工期卡得很紧，甲方天天在催进度，工人薪资、材料款全都等着你签字核对。
你一旦离开，整个工地就会直接停摆，带来的损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番话刚好戳中了陈建军的软肋。
他紧紧攥住手机，眼底满是无力与慌乱。
他何尝不想立刻动身赶往皖西，只是眼下常州的工程正处在最关键的阶段。
上千平的装修项目，几十万的款项卡在审批流程当中，几十名工人等着他调度安排，他根本抽不开身。
一千多里的路程，往返就要耗费两三天时间，工地一旦停工，违约金、误工损失足以将他压垮。
“我也清楚自己走不开，但是她一声不吭就关机失联，我心里实在踏实不下来。”
陈建军的声音变得沉重，抬手不停地挠着头，
“我先打去苏市的出租屋问问良静的情况。”
他当即拨通出租屋的座机，接起电话的是陈良静。
“二叔，我这边照看着陈阳，家里一切都很安稳。只是二婶上车之后手机就关机了，我通过企鹅号联系她，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陈良静的话，让陈建军心里越发慌乱。
他紧接着翻找出苏晚大姐的号码拨了过去。
“大姐，晚晚有没有到你那边落脚？她的电话一直关机，我被困在常州工地，完全联系不上她。”
大姐被他急促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开口回应：
“没有啊，建军，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晚晚根本没来我这里，我还以为她直接下乡看望老爷子了。”
“她既没有回老家，手机又关机，人能够去哪里？”
焦急之下，陈建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一千多里的距离，我又没法放下工地的活立刻赶过去，这可怎么办？！”
电话那头，大姐不停地出言宽慰。
“你不要胡思乱想，晚晚已经四十出头，心里自有分寸。说不定只是中途在县城落脚散心，等过两天想通了，自然会开机联系你。”
“散心也不能彻底切断所有联系啊！”
陈建军满心憋屈，偏偏被千里之外的常州工地牢牢困住，寸步难行。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拨打苏晚的手机号，得到的却永远是关机的提示。
皖西县城的酒店房间内，苏晚窝在柔软的靠背椅上，盯着电脑屏幕正在播放的剧集，手指漫不经心地滑动鼠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
她心里十分清楚，千里之外常州工地里的陈建军，此刻必然正急得团团转。
可两地相隔遥远，一大堆工程上的琐事把他死死捆住，一步也挪动不得，只能干着急，无计可施。
自从儿子来到身边之后，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全都变成了她一个人的责任。
陈建军常年驻扎在外的工地，在外下馆子、住宾馆，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一连好几年都不用操心孩子的学业，也不用理会外债与人情往来。
凭什么只有她被困在出租屋和岗位之间不断煎熬？
不过就是出门散心，住住酒店，下馆子消遣而已，谁又做不到呢？
平常她向来省吃俭用，上班一直穿着工装，一件外套能够穿上四五年，买菜专挑打折的食材。
一分一厘都盘算着补贴家用，从来舍不得为自己花钱。
如今她已经累到快要撑不住，躲开所有人，安安静静放空两天，又有什么不对？
苏晚端起桌上温好的茶水抿了一口，随手把黑屏的手机扔到床头柜最靠里的角落，彻底不去在意千里之外那个人的焦灼与慌乱。
窗外，县城街道灯火点点，听不见工地嘈杂的机器轰鸣，没有孩子的吵闹，也有数不清的账单琐事。
这一刻难得的清静，她舍不得轻易结束。
常州的宾馆之中，陈建军还在一遍一遍拨打号码。
室友把晚饭放到桌边，他一口也吃不下去。
脑海之中全是苏晚孤身在外失联的模样，既担忧她的安危，心里又隐隐明白，这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怨气，对方是存心冷着自己。
千里相隔，工地的重担压在肩头，纵使他满心焦急与愧疚，也只能停留在原地，毫无办法。
好不容易熬过这煎熬的一夜，陈建军握着已经被攥得发烫的手机，指尖一遍遍地戳着拨号键。
听筒里一成不变的关机提示，如同一块巨石死死堵在他的胸口。
板房外面机器轰鸣作响，工头抱着厚厚的一沓材料单据站在门口，等着他签字，脚步踌躇，不敢贸然进门。
“陈总，甲方刚刚打来电话，后天就要核对完墙面板材的进料清单，还有三十多名工人的预支薪资等着您审批，您看……”
陈建军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烦躁又沉闷。
“放到桌上，我等会儿过目。”
工头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地把单据放在简易木桌之上，转身退出门外。
狭小的板房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桌上的盒饭还冒着热气，荤素搭配齐全，是食堂特意为他留的好菜。
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筷子连碰都没有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