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趁着二人低头细看字句的空档,悄悄心念一动,空间内一沓现金落入随身斜挎的布包之中。
她数出一百张崭新的十元纸币,一叠叠理齐,递到张婶手里。
张婶指尖蘸了点唾沫,一张一张反复清点两遍,小心翼翼将钱款贴身收进衣襟内侧,把其中一份契约折起妥善保管,另一份交还苏晚收存。
“这下心里就踏实了,改日咱们再办理正式手续。”
张婶脸上终于漾开笑意,将院门铜锁的备用钥匙塞到苏晚手中,
“这院子往后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打理,后院长了杂草、门锁出了毛病,尽管自己收拾。”
苏晚收好钥匙与契约,心头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智兰。
走出张家宅院大门,她拉着智兰拐进一处僻静巷角,避开街上往来行人,才从布包里拿出两条香烟,又递过去一块花色鲜亮的的确良布料。
“今天多亏你来回奔走牵线,还从中帮我调和,这点东西你带回去,给大伯伯母抽抽烟,这块布料你留着给自己裁一件新褂子。”
智兰连忙伸手推拒:“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哪里用得着这般客气?要是被旁人撞见,反倒显得我们之间生分。”
苏晚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我闭口不提,旁人又怎么会知晓?再说,小学毕业那年你送我的字典,我可是大大方方收下了。
那是我拥有的第一本字典,于我而言有着很重的纪念意义。”
智兰攥紧手里的布料和香烟,眉眼弯弯,眼底藏着几分探究,悄悄打量着苏晚。
苏晚凑近她的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
“往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好,我们之间的交情也会越来越深。”
智兰微微一怔,眉头轻扬:“才分开短短几日,我怎么感觉你像是换了一个人?”
苏晚浅浅一笑:“人总是会慢慢成长的,我虽说才十七岁,心里的想法比起从前通透了不少。”
“哈哈哈,你这张嘴如今倒是能说会道,和往日安静内向的模样判若两人。”
智兰比苏晚年长一岁,当年升学落榜,早早留在家中帮衬家里营生。
一家四口挤在狭小的屋子里面,父母靠着临街搭起的小灶台炸糍粑、油角维持生计,日子过得紧巴巴。
只是前世,苏晚在镇上读高中的那三年,时常跑到她家蹭吃蹭住,一家人始终待她热忱宽厚。
后来她嫁到江家的那几年,智兰还常常把自家小店售卖的童装拿来给她的孩子穿。
望着眼前这份真心相待的情谊,苏晚心底生出一丝淡淡的愧疚。
从前的自己,终究是辜负了这份难得的真情。
和智兰道别之后,苏晚独自站在路口,静下心盘算接下来的种种安排。
秋收转眼就要到来,村里家家户户都在磨镰刀、平整晒谷场,距离高中开学也只剩一周的时间。
她这一趟去往省城洽谈稿件,在外留宿两晚,返程之后没有直接回村,绕道大姐苏凤家中暂住一夜,前前后后在外耽搁了四天。
眼下也该回家,和父母把买房这件正事说清楚。
路过街边的小吃摊,她停下脚步,称了两块暄软厚实的火烧馍,打算带回家给两个弟弟当吃食。
走到国营供销社门口,她又挑了一只结实的大号白搪瓷缸拎在手上。
不远处的酒酿圆子小摊飘出温热甜香,苏晚迈步上前:“大娘,麻烦把这只搪瓷缸里外清洗干净,我用来装圆子。”
摊主这会儿正好空闲,笑着应下:“没问题小姑娘,一碗一毛,你想要几份?”
妇人打来清水,反复刷洗缸身与缸盖,擦拭干净之后递还给她。
苏晚扫了一眼摊上堆叠的粗瓷海碗:“不用分开盛,直接装满这一缸就可以,大娘常年做生意,心里有数。”
“没问题。”摊主拿起大铁勺满满舀了四勺酒酿圆子,“刚好两碗的量,收你两毛。”
苏晚捧着沉甸甸的搪瓷缸走出几步,确认周边路人没有留意这边,抬手用帆布包稍稍遮挡,整缸酒酿瞬间收进了空间。
她轻轻抚了抚胸口,暗自苦笑,这般藏东西,模样实在有些偷偷摸摸。
抬眼望向不远处第二中学高高的围墙,苏晚目光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缕复杂的思绪。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前世梦境里的男人,很快便要相逢,她倒想亲自看一看,此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人之处。
苏晚顺路先走到苏凤家门口,简单和大姐聊了几句,婉拒了留饭的邀约,随即踏上回乡的土路。
镇子到苏凤家仅有五里路程,从大姐家再回到村子,还有整整十八里土路,全程只能靠双脚步行,格外耗费体力。
她一路走走停停,饿了就掰一小块火烧馍垫肚子,渴了便拿出里面的搪瓷小茶缸,舀上空间储存的井水饮用。
喝着水,她忽然一拍脑门:
“唉!我这记性实在不行,在省城的时候还特意跑去买汽水,全然忘了空间里面还存着井水。”
稍作休整之后,她踏着尘土继续赶路,直到午后两三点钟,才踏进自家的院门。
院子里,苏孝学正低头打磨收割要用的镰刀,时不时用指腹轻蹭刀口,检验刀刃是否锋利。
看见外出数日的女儿归来,他停下手中的活计,语气平淡地开口:
“在外奔波这么多天,事情办得怎么样?省城投稿的事情有眉目了?”
他只知道女儿动身前往省城商谈文稿的事情,完全不清楚她中途去苏凤家落脚。
苏晚反手轻轻合上院门,隔绝住偶尔路过村民的视线,轻声问道:“爸,妈和两个弟弟去哪了?”
苏孝学手里擦拭镰刀的动作没有停下,随口答道:
“你妈应该去你大哥苏龙家里串门了,二林到河湾打猪草,峰子跑出去和伙伴玩耍。”
确认院内没有外人,苏晚才从布包取出临时购房协议,递到父亲面前,刻意压低嗓音:
“爸,稿件的事情已经谈妥,报社选择一次性买断,稿酬全额结清。
今天上午,我请智兰陪着,在杨集镇定下了一处青砖老宅,前后两院,一共十八间屋子,后院还带着一片空地。
整套宅院总价五千块,我先前预付了一千块定金,办理过户的当天结清剩下四千尾款。
山路来回奔波耗神,我今天回来,是想请您明天一早带上户口本,还有村里开具的居住证明,和我一同前往镇上,一次性把过户手续全部办完。”
“哐当——”
苏孝学手中的镰刀猝不及防滑落,重重砸在泥土地面上。
他猛地睁大眼睛,身子微微一僵,难以置信地望向苏晚,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慌乱:
“五千块?丫头,你莫不是睡糊涂了?你知不知道五千块是多大的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