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龙胸中憋满闷气,还想要辩驳,可对上苏孝学沉冷、带着警告意味的脸色,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狠狠扒拉碗里的稀饭,瓷勺刮蹭碗底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眼角余光一遍遍地斜睨着苏晚,眼底藏着一丝暗自盘算的幽光,满脸都是不服气。
瞿培芝连忙出来打圆场,夹起几块蒸红薯堆进苏龙的碗里,低声劝慰:
“少说两句,一大家子吵吵闹闹,幸亏咱们家住在单庄子,不然这话传出去,免不了要被邻里拿来当作闲谈笑料。
晚晚性子犟,硬着头皮争执,最后只会两边心里不痛快,有什么想法咱们私下慢慢商量。”
苏晚垂眸望着碗里泛着微光的稀粥,不再开口搭话。
任凭苏龙贬低写稿这条路、否定她读书的前景,她始终牢牢守住自己的底牌,一句都不提镇上的宅院与稿酬。
只咬死读书不需要家里拿出一分钱,其余私事一概不多言语。
苏龙闷头吃完晚饭,将板凳狠狠推得抵到墙根,扛起装花生的布袋向外走去。
跨过院门的那一刻,他脚步顿了一瞬,回头丢下一句话,语气带着笃定:
“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没错!”
厚重的院门哐当一声合上,屋子里面终于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而过的晚风拂得轻轻摇曳,灯影在土墙上忽明忽暗。苏孝学看向苏晚,低声叮嘱:
“你大哥性子执拗,眼界狭隘,刚刚那些难听的话,别往心里去。往后他再来阻拦你读书,不必和他争辩,有爹替你撑腰。”
苏晚轻轻点头:“我心里自有分寸,和大哥多说无益,之后我会尽量避开正面争执。”
瞿培芝长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苏晚的手背:
“你大哥也是盼着家里日子能松快一些,只是话说得太重,丫头,委屈你了。”
“妈,我不委屈,只是厌烦他天天念叨,搅得我安不下心看书。”苏晚轻声应答,心里十分清楚,秋收、开学这段时间,苏龙一定还会反复拿读书、说亲的事情说事。
往后这样的争执不会少,买房、稿费这个秘密,她必须死死捂住,绝不能让大哥套出半分风声。
这天夜里苏晚在家留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父女二人啃了几口粗糙的粗粮早饭,仔细带齐全部证件,踏上通往杨集镇的土路。
二十三里山路一路紧赶慢赶,尘土沾上衣襟,直到上午九点多才踏入镇子。
二人先找到中间人智兰碰面,三个人一同前往张家老宅。
房主张立业夫妇早已在家等候,三方当面拟定正式的卖房契约,白纸黑字清晰标注地界、房屋间数、后院空地,五千元的总价写得明明白白。
买卖双方、中间人依次签字,按下手印。
苏晚当场清点四千尾款交付,钱款两清之后,张家把宅院的全部钥匙都交到她手上。
手续还没有全部办完,一行人揣着契约、户口本、生产队开具的居住证明,先到集镇管委会登记备案,又横穿半条街道前往土管所变更宅基地存档信息。
两处机构都需要排队核验材料,几番折腾,所有流程全部走完,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
走出土管所,街面上行人往来,四周没有相熟之人,苏晚悄悄将房契、土地文书收进空间深处,身上只随身带着院门钥匙。
纸质凭证不留在外人手中,任凭谁上门打听,都拿不出实据断定这处宅子归她所有。
苏孝学抬眼望向眼前这座青砖大院,院墙高大沉稳,他再三叮嘱:
“证件一定要妥善收好。村里秋收的农活耽误不得,二十三里山路往返耗费体力,我不能在这里久留,现在就得动身往回赶。
稿费、买房这两件事,口风一定要守紧,千万不能外泄,尤其不能让你大哥知道。
要是邻里纠缠,想请你教家里孩子写文章,尽量推脱,不要给自己招来麻烦,所有事情都以读书为先。
等秋收农活全部结束,咱们关起门,再细细商量举家搬到镇上做小生意的计划。”
“我全都记牢了,爸,您安心回乡忙活农活,这边的事情我能够打理妥当。
剩下这几日,我慢慢收拾院落,开学之前就不回村子了。
等农忙结束,您可以挑星期天过来找我。”
“好,万事多加小心,回头换一把新的铜锁,夜里休息的时候,把门栓插牢。”
苏孝学转身准备离开,苏晚伸手拦住了他。
她从布兜里掏出十张十元钞票,塞进父亲的掌心:
“农忙格外耗体力,您买点肉回家改善伙食。
我藏在写字的门板底下,还有两条大前门,您平日里少抽一些,多保重身体。”
苏孝学攥着手里的钱,指节微微收紧,眼眶微微发酸,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踏上回乡的土路。
苏晚独自握着钥匙站在原地,低声自语:
“前世您处处贴补我,如今不过是把这份心意还给您罢了。”
她推开斑驳的木门,走进前后两院的老宅。
院内安安静静,原房主已经搬走了所有私人物件,只留下空荡荡的屋子,穿堂风掠过天井,卷起地上零星枯叶。
苏晚一间一间缓步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处房舍,在心里规划起每一处房间的用途。
“主屋最东侧两间连通的屋子,留给爸妈居住,紧挨着正厅的隔壁房间,留给小弟;
主屋最西侧相连的两间归我,一间卧房,一间书房;客厅西侧的一间分给二弟;
正厅东北侧墙体开有小门,可以直通后院。”
她走到东厢房前,抬手抚过微凉的木柱继续思量,
“东厢房三间,厨房定在东厢房最靠北的屋子,紧贴客厅侧墙,不和天井正对。
灶台、切菜台、小方桌、烧火凳、水桶全部安置在这里。
东厢房中间、南侧两间空置下来当做囤货的库房,做饭产生的烟火浊气不会直冲天井庭院。”
顺着天井绕到西侧,西厢房的窗沿还留着旧时雨痕。
“西厢房三间,洗漱沐浴区设在西厢房最南侧的屋子,临近临街的门面,和北侧卧房距离最远。
洗澡木桶、粪桶、矮木凳统一摆放,污水秽气向外散去,不会飘入主宅的天井。
厨卫一北一南对角错开,房门全都不正对着天井,避开水火相冲、浊气冲宅的忌讳。
东厨属木,火旺,旺一家人衣食;西卫属金,收纳秽气,正好契合传统东厨西卫的吉利布局。
做饭上菜去往卧房、客厅都很近,洗浴排污出门方便,干湿区域完全分隔,日后居住起来整洁,没有异味。”
苏晚心底暗自惊叹,不愧是旧时大户人家留下来的宅子,住宅的布局着实讲究。
她走到临街那排倒座屋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板。
“临街倒座的房门向外打开,直接就能改成铺面;后院大片空地,可以用来种菜、栽种花草。
等全家搬到镇上做起小生意,每一间屋子都能够物尽其用,不会闲置。”
规划全部理清,她捡起墙角遗留的扫帚,清扫院内的落叶与尘土。
墙体保存完好,青砖地基、房梁都稳固结实,简单擦拭修整之后就可以落脚。
忙活了整整一天,苏晚浑身疲惫。
添置家具厨具的事情暂且搁置,等明天商铺开市之后再去置办。
她锁死木门,偌大的院子寂静无声。
苏晚坐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梳理接下来的安排:
“房契、土地证全部收好存入空间,手头剩下的存款足够置办全套起居用品。
空间内那一亩菜地蔬果、清水一应俱全,夜里直接进到空间休息就可以。
距离开学还剩下六天,明天出门采买家具、灶具、床品、油灯等物件,开学之前把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就直接在这里走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