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地下指挥中心。
元帅坐在高背椅上，面前的悬浮台上，那枚生锈的金属螺丝静静躺在能量力场中。
黑甲身影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分析报告。”元帅的声音很平。
“无法分析。”黑甲身影回答，金属质感的合成音没有起伏，“它的存在，违背了已知的十三项宇宙基本公理。任何试图解析其内部结构的探测，都会导致探测器本身逻辑崩溃。”
元帅看着那枚螺丝，沉默了很久。
指挥中心里，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他不是在逃跑。”元帅突然开口，“他是在丢弃。像人走路时，抖掉鞋里的沙子。”
黑甲身影的红色电子眼闪了闪。
“他认为我们，连同这枚螺丝，都只是不值一提的沙砾。”
元帅站起身，走到悬浮台前。
他没有去看黑甲身影，目光始终落在那枚螺丝上。
“你之前的思路错了。”元帅说，“我们找不到他，是因为我们和他，不在同一个维度。我们看到的山，不是他的山。我们以为的消失，只是他换了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院子。”
“元帅，您的意思是……”
“不要再去找那个人了。”元帅打断他，“把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在这枚螺丝上。”
他伸出手，隔着力场，虚虚地握住那枚螺丝。
“他给了我们一把钥匙，或者说，一个锁眼。”
“既然找不到门，那我们就自己，造一把钥匙。”元帅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用这枚螺丝，去撬开通往他那个维度的……门。”
黑甲身影低头。“遵命。”
他转身，高大的身躯融入背后的阴影。
元帅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厅，又看回那枚螺丝，轻声自语。
“云游子……还是别的什么……”
“等我找到你的时候，希望你还能给我带来一点惊喜。”
……
陌殇城。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菌类和蜕壳的腥甜气味。
张卫东牵着囡囡，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
巷口的墙壁，不是砖石，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类似角质层的物质，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苔藓。墙壁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一起一伏，像是在呼吸。
一头长着六条节肢的甲虫，背上驮着一个由半透明几丁质构成的鞍座，从他们面前的街道上爬过。鞍座里坐着几个面无表情的本地人。
那些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手臂或脖颈处，能看到与身体融为一体的甲壳或触须。
“爸爸，那个大虫子，能吃吗？”囡囡指着那头充当公共交通的巨型甲虫，小声问。
张卫东看了一眼。
那甲虫的腿上还沾着一些黏糊糊的绿色液体。
“不能。”
苏月跟在后面，九条尾巴都缩了起来，用袖子捂着鼻子。
“这什么鬼地方，到处都是虫子，还一股怪味。”她小声抱怨。
云游子却是一脸的狂热与震撼。
他抚摸着那面会呼吸的墙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生机……好磅礴的生机！此方天地，万物皆有灵，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生命！”
“前辈，我悟了！这定是传说中的‘生界’！此界的‘大道’，乃是‘繁衍’与‘共生’！”
他们四人都换上了本地风格的衣服。
一种用不知名纤维编织成的粗布长袍，颜色是暗沉的灰褐色。
但即便如此，他们走上街道时，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街道上的行人，看到他们，都会停下脚步，投来怪异的目光。
那些本地人没有眼白，漆黑的瞳孔像是昆虫的复眼，打量着他们，不带任何情绪。
他们的目光，主要落在张卫东和囡囡身上。
在这个人人都有生物改造痕迹的世界里，他们两个纯粹的、没有任何外来组织植入的身体，才是最显眼的异类。
张卫东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只想找个地方吃饭。
他看到街边有个小摊，摊主是个后背长着一对鞘翅的矮个子男人。
摊位上摆着一些烤得焦黑的、不知名生物的腿。
张卫东走过去。“这个，怎么卖？”
摊主的多节眼球转了转，盯着张卫东，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类似虫鸣的摩擦声。
他伸出一只长着三根指节的爪子，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个牌子。
牌子上画着一个圆形的、像是甲虫壳的图案，旁边标着一个“三”的符号。
张卫东从路边一株像是真菌的植物上，摘下一片叶子。
手指搓了搓。
一枚金灿灿的薄片，出现在他手里。
他把金片递过去。
摊主看着那枚金片，愣住了。
他伸出舌头，那条分叉的、如同蛇信的舌头，舔了舔金片。
然后，他把金片吐了出来，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他挥舞着爪子，似乎想把张卫-东赶走。
苏月走上前，刚想发作。
张卫东拦住了她。
他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货币，不是黄金。
云游子凑了过来，看着那个发怒的摊主，又看了看地上的金片。
“前辈，此界的生灵，不识金铁之物。他们流通的，恐怕是蕴含‘生机’的灵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递给摊主。
摊主看到灵石，眼睛亮了亮，一把抢过去，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碎，咽了下去。
然后，他拿起三条烤黑的虫子腿，用一片巨大的叶子包好，递给张卫-东。
云游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看，还是老道懂得多。
张卫东接过虫子腿，闻了闻。
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他递给囡囡。
囡囡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爸爸，不好看。”
张卫东把虫子腿扔回了摊位上，牵着囡囡，继续往前走。
摊主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要。
云游子赶紧跟上。“前辈，灵石不够？我这里还有……”
“难吃。”张卫东吐出两个字。
云游子不说话了。
他们穿过这条满是怪人的街道，来到一个稍微开阔点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白色骨质材料搭建的高塔。
塔的周围，围着一圈人。
一个穿着华丽黑色甲壳长袍的男人，正站在高台上，大声宣布着什么。
“……第十三次‘净化’即将开始。所有未登记的‘劣等种’，都将被清除。”
“陌殇城，不需要无用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