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河水拍打石阶。
张卫东坐在老槐树下的藤椅上。手里的粗瓷茶杯没有温度。茶凉了。
墙头上的铁面具举起带血的长刀。
“放箭。”铁面具下达第二道指令。
十几把手弩对准院子。箭尖涂了黑色的毒液。
金属狗在床脚趴着。囡囡在屋里睡觉。毒箭射偏会吵醒她。
张卫东把茶杯搁在石桌上。发出磕碰声。
他挑了下眉毛。看了一眼领头的铁面具。这宅子刚买，墙皮还算新。弄脏了清理起来费事。
他转头看云游子。
“玩玩。”张卫东吩咐。“问清楚。”
云游子放下手里的野山参。老头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摆沾的草屑。
“遵法旨。”云游子应声。
他仰起头，看着墙上的几十个黑衣人。
老头心里盘算，一群不入流的凡人蝼蚁，打扰前辈清净。正好这几天没动手，骨头生锈，拿来松松筋骨。
箭矢射出。带起风声。
云游子没有用真气。没有拿拂尘。
他往前迈了一步。
空气被他的肉身力量压缩。十几根毒箭在半空折断，掉在青砖上。箭头没有碰到院子里的任何东西。
铁面具眼部肌肉抽动。他没感觉到内力波动，单凭肉身压迫就折了精铁箭。
“硬茬。结阵。”铁面具往后退了半尺。
他判断失误，对方不是普通护院。他准备先撤。
几十个黑衣人从墙头跃下，没有发出声音。刀阵合围，挡在铁面具身前。
云游子走上前。
黑衣人的长刀砍在老头的肩膀上。刀刃卷口，变成一块废铁。
老头反手一巴掌，扇在黑衣人的下巴上。
黑衣人倒飞出去，撞穿了西厢房的木门。木屑掉了一地。门板碎成三块。
张卫东看了一眼西厢房。
门坏了。修门得花钱。
他转头看云游子。目光很平。
云游子脖子一缩，看懂了前辈嫌麻烦的意思。
“不破坏物件。”云游子收着力道。
他伸手抓住两个黑衣人的手腕，往中间扯。骨头错位声传出，两人瘫软在地。
苏月在屋顶上翻了个身，十条尾巴垂在瓦片上。
“老头，你行不行。打几个凡人这么费劲，还把门弄坏了。”苏月打着哈欠抱怨。
秦清月拿着扫帚，走到断掉的箭矢旁，把它们扫进簸箕。动作没有停顿。
铁面具握紧刀柄。手心冒汗。
这不是普通的武林高手。这是体修大能。他今天栽了。
“撤。”铁面具当机立断，转身跳向墙外。
云游子五指成爪，隔空一吸。
铁面具在半空停滞，被一股吸力拽回来，砸在石桌旁。
面具掉落，露出一张带刀疤的脸。
云游子一脚踩在他背上。老头弯下腰。
“谁派你们来的。”云游子问。
地上的半死之人睁着眼睛，咳出一口血。
他看着那个老头单方面碾压暗影卫，脑子发懵。燕王手下的精锐，在这老者面前走不过一招。这老头是谁？那个喝凉茶的年轻人又是谁？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半死之人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胸口。
张卫东没看他。
“把血擦干净。”张卫东指着青石板。
半死之人愣住。他低头看自己脚下，血迹染红了一小片青砖。对方不关心他的死活，只关心砖脏了。
铁面具趴在地上，咬牙。“我们是燕王府的人。阁下敢管燕王的闲事，就不怕……”
云游子脚下发力。骨裂声响起。
铁面具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燕王？”云游子看向张卫东。他不认识凡人的王爷。
张卫东看着西厢房的碎门板。
买个清净宅子，第一天门就坏了。惹了什么王爷。麻烦就该掐死在源头。
“在哪。”张卫东问铁面具。
铁面具没出声，牙齿用力，想咬破领口的毒药包自尽。
云游子一脚踢在铁面具下巴上。下巴脱臼。
“不说？”云游子揪住他的头发。“老道有搜魂的手段，搜完你就是个白痴。”
铁面具嘴巴合不上，口水混着血流出来。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北方。
“京……京城。”他含糊吐字。
半死之人靠着石磨喘气。他赶紧接话，想展示价值。
“这位公子。他们是京城燕王的暗影卫。在下是当今太子的近卫。”
他顿了顿，等着看张卫东的反应。太子这个名号，足够分量。
张卫东没反应。太子和燕王，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你们弄坏了我的门。”张卫东指着西厢房。
修起来很费事。
近卫摸出身上的钱袋。“在下赔……全赔。”
张卫东没接钱袋。钱他自己能捏。他需要有人把这地方打扫干净。
“把院子弄干净。你住柴房。”张卫东对警卫说。
近卫瞪大眼。堂堂太子近卫，要住柴房，还要打扫卫生。但他不敢反驳，把钱袋塞回怀里。
“是。”他低下头，捡起旁边的抹布。
云游子提着脱臼的铁面具。“前辈，这些废人怎么处理。丢河里？”
黑蛟从河水里探出头，摇了摇尾巴，它不吃沾了毒的死物。
“埋了。做花肥。”张卫东站起身。
这老槐树长得不够茂盛。
铁面具眼中透出极度的恐惧。
云游子拖着他往后院走。剩下的十几个被打晕的黑衣人，也被老头一手两个提着，扔进后院挖好的坑里。
苏月从屋顶跳下来。
“这就打完了，没劲。”她走到厨房，端出剩下的炖星兽肉，用手抓着吃。
第二天清晨。
阳光照进院子。
西厢房的门板被拼凑起来，挡风勉强够用。
近卫换了一身粗布衣服，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石桌。
他身上的剑伤结痂了。昨晚他吃了云游子随手扔给他的一颗药丸，伤势好了一大半。
那药丸入口化津，绝对是仙家至宝。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连个扫地的女人都深不可测。近卫越想越心惊。
秦清月正在扫地，扫帚划过他脚边。他赶紧让开，怕惹这女人不快。
张卫东从屋里走出来。
囡囡跟在后面，揉着眼睛。“爸爸，饿。”
“去买包子。”张卫东牵起女儿的手。
近卫立刻放下抹布。“公子，在下去买。”
他想献殷勤，拉拢这尊大佛。
张卫东看了他一眼。“带钱了吗。”
近卫摸了摸口袋。他的钱袋昨晚被云游子收走了，连同那块代表身份的金牌。
云游子从柴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个金锭。“前辈，这凡人的钱财，老道替您收着了。”
近卫闭上嘴。
张卫东走出门。去包子铺。
街上很热闹。
包子铺老板看到张卫东，立刻迎上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客官，今天还要包子？刚出笼的肉馅。”老板赔着笑脸。他昨晚把那块红肉卖给城里的富商，赚了半个铺子的钱。
张卫东拿出一块云游子给的碎银，放在案板上。
包好包子，往回走。
刚走到胡同口。
一队穿着重甲的士兵把整条街封锁了。铁甲撞击声整齐划一。
带头的武将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拿着通缉令。
武将看着画像，又看了一眼跟在张卫东后面的近卫。
“叛贼在此。拿下。”武将拔出佩剑，指向胡同口。
重甲士兵举起长矛，围了过来。
近卫手心出汗。“公子快走。他们是冲我来的，连累公子了。”
张卫东没理他。他拿出一个包子，递给囡囡。
“吃。”张卫东说。
囡囡接住包子，咬了一口，没管周围的铁甲兵。
武将纵马前冲，剑尖直指张卫东的咽喉。
“包庇叛贼，同罪。”武将居高临下开口。
马匹前腿弯折，跪在地上。武将从马背上摔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头盔滚落。
张卫东吃了一口包子。肉馅有点咸。
武将爬起来，后退两步。
“你是何人。敢拒捕？”武将盯着他。
张卫东咽下包子。
“你踩着我的鞋了。”张卫东说。
武将低头。他的马蹄刚才扬起的灰，落在了张卫东的鞋面上。
张卫东抬起手。五指朝下。压手。
武将和几十个重甲兵，连同那匹马，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趴。重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胸甲凹陷。
街上的行人吓得退到两边。
包子铺老板躲在蒸笼后面，屏住呼吸。
云游子从院门走出来，手里提着个布袋。
“前辈。这种杂鱼，老道来清理。”老头打开布袋，里面全是从铁面具身上搜出来的毒镖。
“去京城。”张卫东说。
云游子停住手。“去京城作甚？”
“修门很费钱。他们主子得赔。”张卫东牵着囡囡往前走。
近卫站在原地，腿肚子打转。
去京城找燕王要修门的钱？燕王手握三十万大军。
京城。燕王府。
燕王穿着紫金蟒袍，坐在大殿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玉胆。
殿内跪着一个斥候。
“王爷。派去江南的暗影卫，失去联络。城防军也栽了。”斥候头贴着地砖。
燕王把手里的玉胆捏碎。玉屑落了一地。
“谁干的。太子余孽有这么大的本事？”燕王声音压低。
大殿的厚重木门被推开。没有通报声。
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迈过高门槛走进大殿。
干瘦老头和两个女人跟在后面。
张卫东站在大殿中央，看着主位上的燕王。
大殿外，几百个王府亲卫，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没有活气。
“门钱。”张卫东指了指来时的方向。“结一下。”
燕王看着这个男人。他手里剩下的半颗碎玉掉在衣摆上。
大殿角落的屏风后，走出一个穿着八卦道袍的中年人。手里拿着罗盘。
中年人盯着张卫东，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打转，指针断裂，穿透琉璃盖。
“王爷退后。”中年人挡在燕王身前，拂尘横扫。“来者是修仙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