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手里的罗盘碎成了好几块。指针扎在红木地板上。
“来者是修仙界的人。”中年人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拂尘横在胸前。
大殿里没声了。
燕王没有去看地上的碎玉。他盯着门外。几百个王府亲卫倒在台阶上。连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全成了死人。
这手段超出了凡人武学的范畴。
燕王是个政客。他算账的速度很快。
外面几百号精锐死得悄无声息。这几个人能直接杀到主殿，连个绊脚的都没有。
打不过。
那就拉拢。只要价码够高，修仙者也能成为他夺嫡的棋子。
他把手心里剩下的玉屑拍掉。站起身。
脸上换上一副恭敬的神态。
燕王从高台主位上走下来。停在张卫东五步开外。
“原来是仙长驾临。”燕王拱手行礼。“底下人瞎了眼。冲撞了仙长的府邸。这门钱，本王百倍赔偿。”
张卫东牵着囡囡，站在原地没动。
燕王以为对方在待价而沽。他往上加注。
“仙长修为通天，留在那偏僻宅院屈才了。京城东大街的王府别苑，占地百亩，本王这就转到仙长名下。”燕王语速平稳。他在展示财力。
张卫东没出声。他看着燕王的嘴巴一张一合。
燕王继续抛出底牌。
“本王正缺一位首席客卿。若仙长愿意助本王一臂之力，拿下这大好江山。国师之位，非仙长莫属。天下灵宝美人，仙长尽可取之。”
他说完了。等着对方的反应。
凡人求名利，修仙者求资源。他给得起。
大殿里很静。
张卫东看了一眼旁边的云游子。
“他话真多。”张卫东评价。
云游子点头。“凡人蝼蚁，不知天高地厚。满嘴放屁。”
中年人手心出汗。他看不透眼前这几个人的修为。但他能感知到那干瘦老头身上的压迫感。极度危险。
“道友且慢。贫道乃青云宗内门长老，这燕王与我宗有旧。”中年人抬出背后的宗门。他想用宗门名号压人。
张卫东没看那中年人。
他视线落在燕王脸上。
“你也配？”张卫东问。
燕王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来要修门的钱。你跟我扯国师。”张卫东说。
燕王双手缩进袖子里。他没遇到过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不图名利，只为一扇破门杀进王府。这不合常理。
他退后一步。打了个手势。
中年人得到信号。咬破舌尖。手里多出一张黄色符箓。
大殿四周的屏风后，跳出八个端着重弩的死士。箭头闪着绿光。淬了剧毒。
“既然仙长敬酒不吃。那就留在王府吧。”燕王退到高台后。
弩箭射出。带起风声。
云游子没给他们填装第二发的机会。
老头往前跨出一步。缩地成寸。
十几根毒箭在半空折断，掉在地砖上。
云游子一巴掌扇过去。
没有真气波动，纯靠肉身力道。
中年人连同手里的黄符一起拍在墙柱上。
红木粗柱凹陷进去半米。
中年人镶在柱子里，脖子折成九十度。没气了。
大殿震了一下。
八个死士还没反应过来。云游子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下。
八个人的脑袋整齐脱落，滚在地上。血喷了一地。
燕王腿发软。扑通跪在地砖上。
他花重金请来的金丹期仙师。被一个耳光拍死了。引以为傲的死士像割草一样被清理。
苏月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这人真弱。肉都老了，狗都不吃。”
秦清月拿着扫帚。走到那一地碎木头和碎箭头旁边，扫作一堆。
囡囡扯了扯张卫东的袖子。
“爸爸，我要吃糖葫芦。”囡囡对大殿里的金碧辉煌没兴趣。
“好。”张卫东摸了摸女儿的头。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燕王。
“赔钱。”张卫东说。
燕王四肢发抖。他爬向主位后面的内室。
连滚带爬抱出一个紫檀木箱子。
打开。
里面全是金条和小孩拳头大小的灵石。
燕王把箱子推到张卫东面前。头磕在地砖上。
“仙长……都在这。全给仙长。求仙长留我一条狗命。”
张卫东没看那些灵石。
他从箱子里拿了一根金条。揣进口袋。
“修门够了。”张卫东牵起囡囡转身。
他不杀燕王。没那个闲工夫。惹了他的暗影卫已经死了。修门钱拿到了。这事了结。
刚走两步。囡囡指着地上的箱子。
“爸爸，那个石头好看。”囡囡指着一块发光的灵石。
张卫东停下脚步。
云游子走过去。一把将紫檀木箱子扛在肩上。
“前辈。小主子喜欢。老道收着给她当弹珠玩。”云游子说。
燕王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张卫东迈出门槛。
大殿外的青石广场上，火把通明。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王府外传进来。
大批禁军撞开王府大门。领头的穿着五爪金龙黄袍。
当今皇上亲自带人来了。
太子近卫逃回宫中，禀报了燕王派暗影卫灭口，以及神秘高手进京的消息。
皇上想坐收渔翁之利，顺便除掉燕王这个心腹大患。
皇上看着满地死尸。再看从大殿走出来的张卫东。
禁军统领拔出长刀。“何方狂徒。敢在京城造次。”
两千弓箭手拉满弓弦。对准张卫东一行人。
张卫东看着前面的几千兵马。
吃个糖葫芦，路都被挡了。
云游子把箱子放在地上。挽起袖子。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打了小的来老的。”云游子准备大开杀戒。
苏月甩了甩手腕。“全是铁片，嚼着咯牙。速战速决。”
秦清月提着扫帚。站在囡囡前面。
皇上坐在高头大马上。他看不清这几个人的深浅。
但他有两万禁军，把燕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交出燕王。朕念你们有些身手。可免尔等死罪。”皇上开口。
声音在夜空里回荡。
张卫东没去管那些凡人弓箭手。
他指着皇上头顶的金冠。
“那东西。”张卫东开口。
皇上愣在马背上。
“挺亮。”张卫东对囡囡说。
囡囡点点头。“像个大金元宝。”
禁军统领大怒。“放肆。敢对圣上无礼。放箭。”
漫天箭雨射向大殿台阶。
张卫东没抬手。没有掐诀。
他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射向半空的箭矢。停住了。
悬停在距离他们三尺远的地方。箭尖发颤，却无法再进分毫。
皇上眼角的肌肉抽动。这是妖术。
“放火铳。”统领大喊。
张卫东张开嘴。
“落。”他吐出一个字。
半空中的几千支箭矢掉头，原路返回。
速度比射来时快了十倍。
统领的胸口插了三根箭，从马上栽下去。
前排的禁军倒了一片。火铳还没点火就被射穿了火药桶。
炸声四起。战马受惊。
皇上坐下的御马前蹄扬起，把他甩在地上。
金冠滚落，沾满泥土。
整个广场乱成一团。
张卫东牵着囡囡，走下台阶。
几千禁军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宽阔的路。没人敢挡。
云游子扛着木箱，从地上捡起那顶金冠，擦了擦灰，塞进箱子里。
苏月走在后面。对地上的尸体没有任何食欲。
秦清月拿着扫帚垫后。
张卫东走出燕王府。
街上很空。百姓全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街角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挑子扔在地上，人缩在墙角发抖。
张卫东走过去。
从小贩的草把子上拔下两串最大的糖葫芦。
他把口袋里那根从燕王府拿的金条扔在小贩怀里。
“找不开不用找。”张卫东说。
他把糖葫芦递给囡囡。
“爸爸，真甜。”囡囡咬了一口山楂。
张卫东看着前面的夜色。
修门钱拿了。糖葫芦卖了。
“回家。”张卫东说。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划了一条横线。
空间裂开。对面是城东那个带老槐树的院子。
张卫东迈步走进去。
几个人跟在后面，跨过裂缝。
裂缝闭合。
京城的长街上，只剩下一个抱着金条发呆的糖葫芦小贩。
燕王府内。
皇上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门。
那个人就这么走了。视两万禁军如草芥。
燕王从大殿里爬出来。看见满地狼藉，以及狼狈的皇上。
两兄弟对视。
他们都清楚。大乾朝的天，不在他们任何一个人手里。
在那个牵着小女孩，只为要修门钱的青衫男人手里。
城东院子。
夜风吹过老槐树。
张卫东坐在藤椅上。
近卫从柴房跑出来。他看到了云游子扛回来的大木箱，以及那顶沾了泥的皇冠。
近卫咽了一口唾沫。他认得那是皇上的东西。
“把门修好。”张卫东指了指西厢房。
近卫连连点头。跑去找木板和锤子。
囡囡吃完糖葫芦，跑进屋睡觉。
粉色珠子闪了闪光。它从囡囡的衣服里探出头。
干瘪的童声传进张卫东的脑海。
“主人。有修仙者在用寻人罗盘定位您的位置。”
张卫东靠着椅背。
“谁。”他问。
“青云宗。刚才那个中年人的命牌碎了。他们宗主正在结阵找人。”
张卫东闭上眼。
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祖宗。
苍蝇窝永远清理不完。
“远吗。”张卫东问。
“在云梦泽。十万里外。”
张卫东睁开眼。
“去把锅洗了。”他对云游子说。
老头刚把箱子放好，听到法旨，赶紧跑向厨房。
张卫东看着夜空。
明天去一趟云梦泽。把这个窝端了，再回来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