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南天门的一名金甲仙官跌跌撞撞滚进大殿，头盔都歪在脖子上。
“回禀陛下！三目神鸦的本命玉牌……碎了！”
大殿内原本悠闲的气氛猛然一滞。
苍穹仙皇周身的九色仙光猛地波动了一下，平天冠上的琉璃珠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碎了？”
仙皇声音冷了下来。
“凡尘罪民，竟敢毁我仙庭使者，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传本皇法旨，起周天诛仙大阵，本皇要亲自下界，将那座凡俗皇城炼成飞灰……”
他的话还没说完。
整座古仙庭的万里青金仙阙，猛然剧烈摇晃起来。
轰隆！
南天门所在的方向，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那座由远古神金浇筑而成、刻满了三十三重绝对禁制的护界天门，被人从正中央生生撞成了两截。
不是什么绝世道法的对轰。
那是八个赤着膀子、满脸横肉、身上还挂着凡俗木屑的粗壮汉子，硬生生用肩膀撞破了大门。
古镜天尊一马当先，光着一只大黑脚板，手里拎着一柄生满黄锈的大铁锯，瞪着血红的眼珠子跨过门槛。
“干他娘的！”
古镜天尊张嘴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锯子指向灵霄宝殿的方向，嗓门大得把漫天仙云震成了散碎烟气。
“动作麻利点！门柱子别弄花了！帝尊吩咐过，门板擦干净了要留给小主子跳皮筋！”
“后山果园在西边！赤发，你带三个人去挑果子！挑甜的摘！有一颗发酸，老子活剥了你的皮！”
大殿内的数百名仙官当场被震得两耳淌血，两眼发直。
这是哪来的土匪野修？
张嘴就是跳皮筋，还要摘果子？
“放肆狂徒！安敢擅闯古仙庭重地！”
两名半步踏入仙帝境界的守门神将狂怒暴喝，体内道则翻江倒海，两柄斩仙飞剑化作万丈长虹，对着古镜天尊的面门狠狠绞杀过去。
古镜天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凡间的小院里被张卫东当狗使唤，连大气都不敢喘，但这不代表他在外头也是个软柿子。
堂堂统御神域东荒数十万年的古镜天尊，体内积攒了数万年的憋屈与杀念，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去你娘的杂毛鸡！”
古镜天尊抬起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那两柄斩仙长虹，手腕一拧。
咔嚓！
两件远古仙器当场被他用肉掌捏成铁粉。
下一瞬，古镜天尊身形如电，反手一巴掌抽在那名仙将的脑门上。
啪的一声脆响，仙将的肉身连同护体道则，在这一掌之下当场被抽成了一团烂泥，元神都没能逃出半寸。
大殿之上的苍穹仙皇猛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珠子几乎瞪裂，浑身的九色龙袍剧烈鼓胀。
“古镜？！赤发？！”
仙皇终于看清了这八个赤膊汉子的面容，原本高高在上的威严在刹那间土崩瓦解，声音抖得像寒冬里的鹌鹑。
“你们……你们不是被神主封在三十三重天顶吗？怎么会落到这副田地？！”
“神主？”
古镜天尊冷笑一声，大踏步踩上灵霄宝殿的白玉阶梯，凡铁大锯在台阶上拖出刺耳的火星。
“神主老儿现在在后院挑水伺候花草呢！”
“老东西，你这破门板造得挺结实啊，正好合小主子的心意！”
苍穹仙皇头皮几乎炸开，浑身血液冻结成冰。
神主挑水？
统御诸天万界的大道源头在挑水？
那眼前这八位名震太古的天尊赤膊抢门，到底是听了谁的法旨？！
“快！护驾！启九重诛仙禁……”
仙皇话音未落，古镜天尊手里的凡铁生锈大锯已经横空抡了过来。
呼的一声钝响。
没有半分神力光效，纯粹是纯阳神体砸碎虚空的蛮力。
仙皇引以为傲的十二琉璃平天冠应声崩碎，半边脑门被锯齿结结实实拍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横飞出去，将身后的九龙至尊宝座砸成齑粉。
“别跟他们废话！抢！”
赤发天尊在后头红着眼珠子嚎叫。
“这块南天门是整块青金雕的，扛回去给主子当踏板刚好！”
“那边的琉璃瓦别踩碎了，拿回去给鸡窝补个顶！”
“果园的禁制破了！快摘！挑红的摘！”
八个曾经威震万界的神界天尊，在这一刻化身成饿极了的荒野土匪，如狼似虎地扑进仙庭各大宫殿。
整座古仙庭的防线，在短短半炷香内被推得稀烂。
数以千计的仙官跪在废墟里瑟瑟发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苍穹仙皇趴在血泊里，半边脸被抽烂，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了十万年的无上道统，被这群光膀子大汉拿凡铁家什拆得连底裤都不剩。
……
大乾京城，东街小院。
天色已经蒙蒙亮，晨雾在巷道里慢慢散开。
苏月端着水盆从柴房走出来，弯腰把昨夜张卫东洗脚的凉水泼在墙根下。
西厢房里，传来囡囡轻微平稳的打呼噜声，小丫头正抱着布老虎睡得香甜。
张卫东穿着洗干净的布鞋，踩下石阶，走到老槐树下的水缸旁，拿起水瓢舀水洗脸。
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
小院门外的虚空轻微晃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声，只有极其谨慎的脚步踩水声。
吱呀一声。
院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古镜天尊满脸堆笑，猫着腰，像个偷鸡得手的老农，小心翼翼地把半个脑袋探了进来。
他身后，另外七个天尊轻手轻脚地抬着一扇长达三丈、通体流转着温润青金仙光的平整门板，连喘气都死死憋在嗓子里。
赤发天尊怀里，还死死护着两只编织得严严实实的竹筐，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颗红艳欲滴、散发着浓郁果香的太古仙桃。
古镜天尊快步挪到张卫东跟前，两膝一弯，规规矩矩跪在地上，两手奉上一枚温润的玉简。
“启禀帝尊。”
古镜天尊压低着嗓门，语气恭敬得连半点波澜都不敢带出来。
“古仙庭的大门……老奴给您全须全尾地拆回来了，没伤着半点边角。”
“另外，仙庭后山三千年一熟的紫云蜜桃，老奴挑最甜的摘了两筐，连皮都没碰破一块。”
张卫东甩掉手上的水珠，视线扫过那块巨大的青金门板。
门板极平，擦得一尘不染，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张卫东从竹筐里随手挑了一颗仙桃，咬了一口。
汁水甘甜，带着淡淡的清香，肉质脆生，确实没有半点酸味。
张卫东嚼了两下，咽进肚里，随手把桃核扔进树根底下的泥坑里。
“搁东墙根下头垫平了。”
张卫东拿过干布擦了擦嘴角，转身走向厨房。
“剩下的一筐洗干净，等囡囡醒了给她当零嘴。”
八个天尊听到这话，如蒙大赦，浑身脱力般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抑制不住地涌出狂喜。
古镜天尊赶紧爬起来，带着众人轻手轻脚地去铺垫门板。
就在张卫东揭开厨房大铁锅的当口。
院子门外的长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玉佩撞击声。
紧接着，一道清冷高傲、宛若九天神女下凡的女子嗓音，隔着门板缓缓落了进来：
“太皇圣地圣女苏清寒，奉师尊之命，特来考量此地传人是否有资格入我圣地为杂役随从。”
厨房案板前，张卫东正拿起菜刀准备切早晨做汤的大葱。
刀锋落在案板上，发出咄的一声轻响。
门外树梢上倒吊着的白骨骷髅头，在这一瞬缓缓睁开了黑洞洞的眼眶，绿豆大小的骨火在眼底疯狂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