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因为时间比较紧迫，我这第二条情报涉及红军主力东进计划，只剩下一个多月的窗口期，如果不能及时汇报给党中央，恐酿大祸，”冯刚道，
潘汉年看了看冯刚，又看了看手里的美元支票，显得十分迟疑，按理说对方如此大手笔，直接捐献十万美元巨款给党组织，已不该怀疑其来历，但潘汉年身负组织交给他的和谈重任，又在并不完全知根知底的情况下，跟冯刚这样一位来历复杂，本身就是国党特务的人走在一起，被他牵着鼻子走，实在是……
冯刚见他还在犹豫，干脆掏出纸笔，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将苏联共产国际军事援助的阴谋和盘托出，将未来可能发生的惨剧，脉络和走向，一一在纸上列举，并画出来。
“最晚七月初，红一军将完成在甘肃一带的战斗任务，届时共产国际的提供军援的命令也会下达，部队除了大部分留守当地巩固根据地外，肯定要分出一支偏师北上去接受这笔物资，潘先生请看，你说当这支队伍走到这里，苏联人若是改口，把交货地点从绥远改到xxx，会发生什么？”
“冯先生，实在是你的说法没有任何根据，很难让人信服，你又是如何判定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呢？”潘汉年道，
共产国际计划军援延安的事情，潘汉年在莫斯科时就听王明提到过，王明还把这事当作自己的功绩来跟潘汉年与李立三炫耀，现在冯刚却说这将会是个陷阱，是个会导致这支西行红军全军覆没的阴谋！而且还只是未来可能发生，并未有任何实证。
“这是基于苏联人一贯的行事风格做出的判断，而且据深渊小组从苏联获得的情报显示，这次军援本身并未经过任何苏联高层的商议审定，完全是格奥尔基、季米特洛夫在写给斯大林的一份工作报告中提到过的一段话而已，只是斯大林签署了这份报告，才有了这次本不该有的军援，判断其真假其实非常简单，”冯刚说着指着手里画的宁夏一带建议地图，道：
“当北上部队抵达这里，这里离接货的边境线已不足三百公里，若没有收到苏联方面要求更改交货地点的电报，那就说明是我杞人忧天，看低了苏联人的尿性和操守，若是苏联人发了电报来，又把交货地点转到新疆哈密，那就说明事情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退一万步来讲，我们把这条消息发回延安，提醒党中央提防苏联人可能的出尔反尔，又有何坏处呢？”
潘汉年皱着眉头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道：
“好！我跟你回上海！”
接下来，潘汉年把香港的事情，安排给了随他一同从欧洲返回的助手胡愈之，随后两人马不停蹄地冒雨又跑去了码头，登上了意大利邮轮干德华地号，前往上海。
天气缘故，飞上海的航班停航，只能改走海路，好在干德华地号本身是航速超过20节的快船，并未耽搁。
两天后的傍晚，两人回到上海，冯刚直接带潘汉年回了华堂爱路住所，赶上周末吴衣梅从杭州回来，全家人都齐了，冯刚也不避讳，挨个介绍，
“这是我大老婆，汇田由美，有昭和女神之称的日本第一美女，”
“潘大哥你好，”由美羞羞答答过来见礼，被自己夫君当外人面夸，不免自妗，
“弟妹你好，”潘汉年也被由美的容貌给惊艳到了，对冯刚第一美女的说法深以为然，
“这位是我二老婆，中华民国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号称最美女特务的吴衣梅，”冯刚话没说完就被吴衣梅捶了一拳，
“久闻潘先生大名，幸会，我家冯刚惯会开玩笑，潘先生别介意，”吴衣梅可是知道这位是出了名的红党分子，自然不会像由美那样叫潘大哥的，
“那个……”潘汉年一下给懵住了，没想到又是个国民党特务，也的确漂亮，但有点不知该如何称呼好了，叫吴小姐不适合，叫二太太也欠妥，一旁的冯刚看出他的窘迫来，干脆提醒他，叫二弟妹，潘汉年赶紧施礼，道：
“哈，二弟妹你好，”
“这位是我三老婆，日本昭和天皇的表侄女，贵族院一等勋嵯峨胜实侯爵的大女儿，号称东京最美贵族女的嵯峨浩!”
“嵯峨浩见过潘大哥，”嵯峨浩按照日本标准礼仪给潘汉年鞠了个躬，
“三弟妹你好，”潘汉年连忙还礼，见浩姐同样气质不凡十分漂亮，心里也不由得暗暗称奇，
“这两位一个叫王海滨，一个叫王海涛，是亲哥俩，原来是东北抗日义勇军的战士，现在给我干，那边忙活做菜的女士说起来跟你是一伙的，她叫金美玉，朝鲜人，之前是抗联的，哈东支队赵尚志手下的，对了，他们仨是一家的，”
潘汉年连忙又和两兄弟握手，并远远冲正忙活做菜的金美玉招了下手，心说，这一大家子，都什么人啊！两个国民党特务，两个日本人，两个东北土匪，外加一个朝鲜女抗联，可这姓冯的小子娶了三个，还都称老婆，无视礼法公然重婚也就罢了，金美玉这女抗联同时嫁两兄弟，几个意思？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潘汉年长期在上海活动，在本地有不少朋友和故旧，不过冯刚说晚上要带他去见识下情报黑市，后半夜再去鬼市转转，才把他直接给领到家里来的。
两人刚认识，架不住冯刚自来熟往上猛贴，短短两天，弄得就跟好朋友似的。
晚上这顿饭吃得很开心，人多热闹，金美玉家常菜的手艺也让潘汉年刮目相看，是真的好吃。
冯家吃饭可没那么多规矩和讲究，饭桌上也照常聊天，冯刚直接问起潘汉年长征路上的事儿，说着说着，就把潘汉年给说哭了，情难自禁泪流满面，大概是在富丽堂皇的洋楼里，吃着美食，让他想起了爬雪山过草地，嚼草根啃皮带的艰难岁月，还有那些倒在长征路上的战友们。
冯刚赶紧安慰他，说我们在座的，除了浩姐从小锦衣玉食是作威作福的剥削阶级，其他的人都是劳苦大众无产阶级出身，每个人都曾吃过苦受过穷，但所有经受的苦难都是值得的，终有一天我们将推翻这万恶的旧世界，创造没有剥削和压迫的新中国，最后还喊了句口号——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把一旁同样闷闷不乐的国民党特务吴衣梅听得直瞪眼睛，你这公然勾连红党高官，现在还高声呼喊红色口号，你还要不要脑袋了你！
还好，一说起受苦，王海滨兄弟俩加金美玉同样一肚子苦水，过去也是遭过大罪的，说起来那也是眼泪哗哗地，直接就把好好的晚餐变成了忆苦思甜会，弄得潘汉年还得边肝饭边反过来安慰他们，不知不觉中就多肝了一碗饭，撑够呛。
吃完饭冯刚又拉着潘汉年去外滩散步消食，也没带其他人，实在是这一家子人一个赛一个的有特点，走在一起太过惹人注目。
路上潘汉年忍不住问冯刚，“小冯啊，你咋有那么多钱呢?能说说你究竟是做什么赚的吗？”
“马叔叔曾说过，资本的积累都是血淋淋的，哲人诚不欺我，兄弟我虽只是一名小小的国民党特务，但也是坑蒙拐骗偷，无所不用其极，主要做的还是互通有无勾连东西的对缝买卖，就是跟潘哥说过的，情报生意。”冯刚大言不惭地在一个共产党人面前大谈资本论，
“情报生意这么赚钱的吗？”潘汉年惊讶问道，
“那是自然，比如年初时，我们深渊小组提前一个多月拿到日本226兵变的情报，卖给了日本关东军情报部，卖了一万美元，然后又分别卖给了苏联人、美国人、英国人，每家都差不多这个价，”冯刚道，
“厉害！”潘汉年惊呼出声，一二三四，一条情报就卖了四万美元，简直骇人听闻，也怪不得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钱，不过转而又叹了口气，道：
“可惜我们也想要更多更及时的情报，只是我们没钱，吃饭都成问题，唉……”
红党从成立到现在，就没过过一天富裕日子，共产国际给中国红党的援助标准，每月竟然只有区区一万五千美元，比起世界其他国家的工人党和共产党来，也算是最少的一档，甚至比不上菲律宾马共或者南美巴西的巴共，几乎所有的经济来源都靠日常缴获和外来捐助，红党的地下情报员往往一边干着组织交代的工作，一边还得拼命赚外快来填补经费空缺，太穷了，花大笔美元买情报的事儿那是连想都不敢去想的。
“放心，潘大哥，等这回我们建立电报联系，以后凡是组织能用得上的情报，我这边都无偿给你们提供，”冯刚道，
“那就先谢谢了，既然你也跟我们有着共同的理想和抱负，那你有没有想过加入到我们的队伍里，跟我们一起奋斗呢？”潘汉年道，他是真有点动心了，这要是能把眼前这会生金蛋，又有源源不断各类情报提供的小子给拉到组织里，岂非大功一件？
“我也想过，可惜我这人一身的毛病，生活长期腐化堕落，单就一个好色的毛病，怕是组织就接受不了，我家里三个老婆你也看到了，外面还有别的女人哩……”冯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潘汉年一听心里打了个寒战，联想起在冯家看到的一幕，赶紧把拉冯刚入红党的念头抛诸脑外，再不敢提了。
当晚，冯刚带潘汉年去了马与猎犬酒吧，见到了苏联国家安全总局的谢尔盖上校，英国秘密情报局的威廉斯，还有麦兰捕房的副督查皮埃尔，期间潘汉年虽一言不发，只是坐一旁看着却也觉得自己这趟没白来，算开了眼界了，等以后回到延安，跟李克农和陈云这样的老特工说起来，怕是也会让他们吃上一惊吧。
两人没在酒吧呆多一会儿，冯刚又拽着潘汉年去了霞飞路上的德国总会，找到喝得醉醺醺的汉森，直接告诉他有生意给他做，汉森一听就来了精神，跑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头，让自己清醒一些才重新出来坐定，展现了一个推销员该有的素养。
“我要买百浪多息，粉剂和针剂都要，还要你们生产的阿司匹林和奎宁，脱脂棉、纱布 、葡萄糖、碘伏、消毒剂、氯化钙，要是有也要，都是大批量购买，开个价吧，”冯刚道，边说边上雪茄套餐，
“杰森，大家好朋友，我一定给你个最优惠的价格，包你满意，”汉森拍着胸脯保证道，然后开始如数家珍说起来，诸如这个我卖别人多少钱，卖你多少钱之类的，把一旁的潘汉年听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实在是太优惠了！以往活跃在白区的地下党组织也经常帮红军买药和医疗器材，但都是小打小闹，大部分时候都是逮到一家药店，能买什么就买什么的那种，西药品种不多，数量也少，价格极其昂贵，哪里试过像冯刚这般，直接找德国生产厂家大批量订购。
“我们还负责送货上门，能把货物送到你们指定的地点，”汉森说着还看了看一直一言不发却明显很紧张的潘汉年，大概猜到了一些，
“若是从青岛或者天津上岸，能帮我送到西安吗？”冯刚道，潘汉年听了则在底下给他偷偷竖了个大拇指，西安已经是离边区最近的大城市了，红党在那里的地下组织相对完整，交通线还算畅通，
“没问题，我们还可以帮你们捎带其他货物，反正我们德国公司的货物，一般没人查，”汉森善解人意地又道，苏联之前，援助国府最多的就是德国，所以德国人和德国公司在国内有着非一般的特权，无人敢惹，
冯刚转头和潘汉年小声商量了会儿，又掏出纸笔，大概计算了下，才跟汉森报了最终订购数量，总价接近三万美元，可谓是汉森来中国后接到的最大一笔订单，自是大喜过望，双方约定第二天去拜耳上海办事处签约。
当晚回到驻地，潘汉年躺在床上，辗转许久都睡不着，实在是激动过头了。自打他从事地下工作以来，还是第一次花钱如此大手大脚，根本不用算计的买买买，一想到这笔宝贵的援助送到边区红军指战员手里，他们会是怎样开心的表情，潘汉年就兴奋难耐 。
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结果凌晨四点钟又被叫醒 ，去赶鬼市。
这趟除了金美玉，冯刚把所有人都带上了，开了两辆车去的。
在鬼市的采购同样顺利，一共买了十台75瓦美国西电电子管电台，20台25瓦便携式电台，和一大批电子耗材，这年代电台通讯设备故障率高，维修方面的要求极高，买不到耗材，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趴窝废掉，但只要有足够的耗材，遇到懂技术的，甚至分分钟给你重新鼓捣出个新电台来。
冯刚之所以没选更出名的英国马可尼和德国的德津风根，而选了美国货，也是考虑到这两个国家很快会陷入战争中，担心后续零配件供应不上。
按冯刚答应购买物资的五万美元，在买了药品和电台后，就已经够数了，结果潘汉年路过一个专卖捷克造武器的摊位，两眼放光直流口水，干脆走不动道了，端着一挺Zb-26轻机枪，对着空气用嘴突突突，口中还念叨着，这家伙，老管用了，咱们队伍就缺这玩意。
冯刚笑着喊过摊主买办过来，一顿砍价，最后以每挺机枪300美元的价格，直接买了二十挺，以每千发子弹五十美元的价格，又买了两万发子弹，一共又花掉了七千美元，摊主很高兴，直接送了他们两箱24把VZ24型步枪，这枪在民国有个绰号叫马四环，也是很有名的性能步枪。
潘汉年讪讪地来了句，“那个，不好意思哈小冯，让你破费了，我代表组织和党中央感谢你，”
冯刚就像后世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红领巾一样，歪着脑袋笑嘻嘻回道：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