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冯刚陪潘汉年去了拜耳办事处,顺利签约付款,又安排王海滨把早上在鬼市买到的那些东西,全部都转移到拜耳指定的仓库,这些将跟其他货物一起运往西安,至于是走海路去天津或者青岛再转陆路,还是走长江去南京,再从陆路北上走徐州、郑州,最终抵达西安,就不需要冯刚操心了。
至此,冯刚就已经基本完成答应潘汉年的全部承诺了,不过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冯刚接下来带潘汉年去了虹口久我公馆工地,嘱咐他下次回上海找不到自己可以直接来这里,然后又带他去了古屋旅馆,找到坂西惠子,直接介绍道,
“这是我铁子,我女人,坂西惠子,”
“这是我朋友潘健行(注:潘汉年化名),以后他要是有困难来找你,你一定要帮他,”
“嗨衣,惠子一定,”坂西直接冲潘汉年鞠躬应道,乖巧得像个小媳妇,
潘汉年连忙回礼,不过从坂西那里出来,脸色很不好看,憋了半天才忍不住冲冯刚埋怨了一通,说,你怎么可以不提前跟我说就带我到这种地方来呢,我这边在不遗余力的组织抗日,你却把我直接介绍给日本特务认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原则问题啊!
“怕啥,她又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反正万一有天你遇到困难,而我又不在,你直接到这里来,她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会帮你就是了,我才不管她是日本人还是苏联人,能帮上我们的都是好人,”冯刚道,
潘汉年知道冯刚是好心,倒也没纠缠此事。
从古屋旅馆出来,两人分道扬镳,潘汉年去了莫里哀路国母庆铃的住所,冯刚则回了儿玉机关工地,他离开了好几天,算算时间那两百多人也应该到了,估计那几个手下都忙活坏了。
临分别前,冯刚不忘提醒潘汉年一句,让他小心点,据冯刚所知,沈醉应该是在庆铃住所周围建立了监视点,虽然现在气氛没有去年那样紧张,几乎要动手刺杀的地步,但小心点别被特务抓到马脚,总归是没错的。
潘汉年做了个让冯刚放心的手势,作为红党老地下,冯刚相信这点难不倒他。
等冯刚来到工地,发现偌大的工地,只有上海班的小林熊一在负责监工,其他人不见踪影,冯刚问起,小林本土来的两百多人已经全部到达,这几天久我长官不在,为了接待安置这些人,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cpU都快干冒烟了。
冯刚也不耽搁,立刻去了离工地并不远的日本海军陆战队营地,鲛岛司令官给他们单划出一块营地来,上面都是统一的制式营房,二层楼房,隔了许多个单间,每个单间住四个人,每层都有洗浴房和厕所。营地本身自带一大块操场,也有足够宽敞的大会议室可以充作教室,设施齐全。
看得出来,这里原来应该是两个中队的驻地,日军编制里,一个满编中队大概180人,两个中队的营地安置儿玉机关的两百多人自然是绰绰有余。
冯刚到了营地后,发现营地里乱七八糟的,新来的那些人三五成群,或坐或立一个个吊儿郎当东游西逛,甚至有人穿和服和木屐在军营里晒太阳,那情形,别提有多散漫了。
气得冯刚立刻把把机关联络官小衫冈给叫过来,冯刚不在,他是负责人,结果被他给搞成这样,冯刚开口骂道:
“八嘎!小衫冈,你看看这些人,你就是这么带队伍的吗!”
“对不起长官,小衫无能,辜负长官嘱托,”小衫冈只是一味的鞠躬道歉,
“我命令你,立刻把鲛岛司令官派来的几位军曹教官喊过来,然后给你五分钟集合所有人,”
“嗨衣,”小衫冈领命而去,这回倒是痛快了,先是叫人把司令部派过来的四名军曹喊来,自己则带着本田归右,铃木拓实等人,去集合队伍,通讯官中村不知从哪弄来个军号,竟然吹起了集合号。
跟中国军队不同,日军的军号只在营地吹,起床、集合、熄灯,在战阵中是绝对不吹的,这跟日军的小队配合战术有关。
等四个军曹过来后,冯刚问过几人的名字,直接问他们,司令官让你们来,可说过我们这边会额外给你们补助吗?
四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回答说没有说过,
“那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四位除了你们在陆战队的薪水外,每月还可以拿到50日元的补助,”
“嗨衣,多谢长官!”四人当场鞠躬立正,军曹每个月15元薪水,这边再给三倍补助,那收入可就太客观,
“但我有条件,眼前这些人必须高标准严格训练他们!”冯刚道,
“嗨衣!”
“你们平常训练新兵都有什么要求,要达到什么标准?”
“报告长官,我们按照《步兵操典》来训练,”一个军曹回答,并跟冯刚解释了下具体标准,
“好,现在开始,你们就正式训练他们,这几天先练队列和步操,过几天器材到位才练射击和拼刺,只有一个要求,除了吃饭和睡觉,不能让这帮混蛋有多余的时间,给我狠狠的练,往死了练!”冯刚命令道,
“嗨衣!”
“平常你们训练新兵,遇到不听话或不达标的怎么办?”冯刚问道,
“报告长官,那自然是用打的,用这个,”那个叫川口的军曹答道,还把挂腰上的一根五六十公分长的木棍递给冯刚看,
冯刚拿在手里觉得一沉,棒子里似有东西在流动,发出沙沙声,应该是灌了水银,不由得乐了,
“精神注入棒?”
“是的,”
“那好,整个训练营秩序就交给你们了,有问题就给我狠狠打,打死了算我的!总之,绝不能再出现眼前这种散漫!”冯刚道,并把木棍还给了川口,
“嗨衣!”四个军曹纷纷抽出腰间的棒子,狞笑着向人群走去,
这精神注入棒冯刚久闻大名了,每一个日本士兵都是在这棒子的阴影下训练出来的,对此都恐惧无比,战场上,日本的挺身队也就是敢死队,发起猪突冲锋时,后面没有督战队,只有拿精神注入棒的军曹,那些士兵宁愿立刻冲出去死在枪林弹雨里,也绝不肯被这棒子打在屁股上,
因为实在是太特么疼了!
趁集合队伍的当空,冯刚跑回车里,换上海军军服,并把勋章也戴上,这才一脸肃穆地走回操场,此时所有学员参差不齐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冯刚走来。
走到近前,冯刚一言不发,冷冷注视着这群人,小衫冈一路小跑过来,敬礼,道:
“报告长官,上海机关全体学员集合完毕,应到223人,实到223人 !请指示!”
冯刚拉长声音吼了句——立正!
所有人都立正站好,
“小衫冈少尉,本田归右准尉,中村打府准尉,铃木拓实班长,出列!”
四人当即出列跑到冯刚跟前站好,
“从现在起,你们四个就是训练班督导官,配合教官们完成所有训练项目,负责营地日常管理,营地和学员出现什么问题,由你们负责!”
“嗨衣!”
“现在,把所有军容不整,没穿训练服的人都给我拉到前面来!”
“嗨衣!”
四人得令立刻分头把那些人喊了出来,站到前面,一共十二个,其中就包括两个穿和服和木屐的,这些人全部是本土的浪人和黑帮,平时散漫惯了。
冯刚又冲四个军曹下了命令——
“给我打!”
四个如狼似虎的海军陆战队军曹立刻扑上去,抡起精神注入棒就往屁股上招呼,操场上瞬间响起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和沉闷的击打肉体的声音。
“八嘎,不许躲!”
“混蛋,不许叫!”
几个军曹一边打一边吼,日本军队里,受到体罚是不能喊疼的,往往越惨叫,打的越恨。
现场二百多人就站在烈日下,目睹这十二个被打得很惨的同伴,冯刚立威的效果达到了。
等处罚完了,冯刚才走上操场的旗台上,居高临下冲所有人发表了一通讲话,这难不住他这个穿越知道分子。
冯刚先是隆重地介绍了自己,然后是立规矩,强调绝对服从,最后则是为天皇陛下效死命,在天照大神的指引下为大日本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类的,喊上一通口号。
训话结束后,冯刚宣布海军航空本部情报部上海机关短期学习塾正式开班!
冯刚知道眼前这些人,都是未来“金百合会”的主要成员,所以他必须要趁此宝贵机会,给他们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以方便自己未来的计划。
接下来四个军曹在小衫冈等人的配合下,把这两百多人分成四个小队,每个小队配一个小队长,一个通讯兵,然后每个小队又分成3个分队,每个分队又设一个分队长。
这些小队长分队长往往会选那些有海军士官学校或海军服役背景的人来担任,这些人的基本资料都在小衫冈手里。
剩下训练的事儿就不用冯刚操心了,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办,首先就是要去总领事馆找岩井英一落实培训班教官一事,第二件事儿,则是给海军陆战队司令官送钱,落实培训班需要的武器弹药和靶场。
潘汉年只进行了简单的化妆,捂住了大半张脸,就来到莫里爱路29号,国母庆铃的住所,来之前他已经提前打过电话,庆铃正在等他。
“宋先生日安,”
“小潘你好,”
两人多次接触彼此很熟,见面打过招呼,也没过多客气,潘汉年直接说明来意,
“是的,中央的确派人来上海建立新的地下组织了,来的人你也熟,冯雪峰,”宋庆铃道,
“哈,这可太好了,那我去哪能找到他?”潘汉年道,冯雪峰是上海着名诗人和作家,加入红党后,更长期担任潘汉年的副手,两人合作多年,
“他刚来的时候,我帮他在大世界那边找的临时落脚点,现在嘛,应该已经搬走了,具体在哪我也不太清楚,但他说有事可以去大陆新村9号找他,”宋庆龄道,
大陆新村9号,那是鲁迅先生的住址,潘汉年也熟,得到冯雪峰下落,他也不敢耽搁,随即告别宋庆龄,前往大陆新村。
潘汉年一路辗转,甩掉了疑似跟踪的尾巴,来到了大陆新村,在两棵枣树下找到正晒太阳的鲁迅,老友见面一顿寒暄后,潘汉年说出来意,鲁迅说雪峰住的不远,随即招呼许广平去把冯雪峰喊来。
趁人没来,潘汉年问鲁迅,是否还记得一个姓冯的小青年,大概说了下年纪特征,他之前在冯刚家里意外见到了这一大家子跟鲁迅夫妇的合影,就摆在客厅里,潘汉年当时没问冯刚,这回见到鲁迅,自然要弄清楚,
“我不认识你说得这人啊,”鲁迅想了半天,才挠挠脑袋说道,
“怎可能,我可是亲眼见过他和他的一堆老婆跟你们两口子拍的照片了,对了,他有两个日本太太”潘汉年道,
“哦?那我大抵是想起来了,”鲁迅道,然后说起大年初一去逛上海城隍庙,遇到的那个油嘴滑舌的年轻“读者”,和他几个漂亮得不像话的老婆,
“确实,他三位太太都挺漂亮,”潘汉年附和道,
“尤其那两日本太太,吾于日本多年,从未见过长那么高又辣么美丽的日本女子,所以才记得这人,怎么,汉年弟认识这人?”鲁迅道,
“泛泛之交,也不熟,”潘汉年道,他自然不会把冯刚的事情到处说,哪怕自己敬爱的鲁迅先生也不行,不过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道:
“那人应该很喜欢你的作品,他还给我讲了个关于你的笑话,”
“喔,那便说来听听,”鲁迅道,现实生活里,鲁迅远没有他的笔锋那般犀利,很喜欢开玩笑和凑趣,
“他是这样说的,有一天,鲁迅先生走大街上,忽然一个男的拍了他肩膀一下,说,迅哥,你还记得我吗?
鲁迅想不起来,便问:你是……?
那个男的说,你难道忘了吗?深蓝的天空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边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期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地刺去,那猹却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
闰土!你是闰土!鲁迅先生闻言惊喜道,
那个男的说,不!我是猹!”
潘汉年把笑话讲完,他和鲁迅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两秒钟后,两人异口同声爆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