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门内,发动机声突然拔高。
铁门被车头顶得一阵乱颤。
林安抬手,示意所有人退到两侧:“别站车头,封住后门。消防先撤破拆器材,民警盯驾驶室。”
仓门刚被撞开半道,白色救护车便猛地冲了出来。车顶没有警灯,车身上的红十字贴纸也翘了边,倒车时连一声警报都没响。
司机看见前方横着的警车,猛打方向。
车身擦过水泥柱,速度降了下来。两名金桥所民警从侧面扑上去,一人拉开驾驶室车门,另一人控制住司机的手臂。
“熄火!双手离开方向盘!”
司机挣了两下,发现四周全是警察,只能松开方向盘。
“我就是来拉设备的!车是康乐租的,里面没人,你们拦我干什么?”
“有没有人,不由你说。”林安走到车门旁,“车钥匙拔下,驾驶员原地控制。后车厢先拍照,再检查。”
车厢门打开,里面空空荡荡。
一张折叠担架固定在地板上,绑带还留着新鲜压痕。旁边摆着氧气瓶、输液架和几个没撕干净的药袋,最里面的塑料箱贴着一张手写标签。
A2,南仓。
林安没有伸手,先让技术人员拍下标签和车厢整体。
苏晚站在警戒线外,视线扫过那只药袋:“里面有降压药包装,具体成分得送检。担架有人躺过,时间要看痕迹。”
司机脸色变了变:“老人都是自愿上车的,身体不舒服就送医院。我没绑人,也没打人。”
“姓名。”
“吴海。”
“康乐的负责人?”
“我只接订单。”
“谁让你半夜开救护车进仓库?”
吴海抿紧嘴,目光朝车门外偏了一下。
林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停着一辆灰色中巴,车牌已经被泥水糊住。
“车里的人去哪了?”
“我真不知道。”
“那就等技术人员把车载设备和通话记录提出来,再慢慢回忆。”
林安退开一步,让辖区民警给车辆贴封条。赵磊的电话这时打了进来,声音压得发紧。
“林哥,范师傅那边有人打电话威胁过。他没删行车记录,康乐的人知道他车停在哪,还问了他家住址。”
林安接过电话:“范师傅留在客运公司,别让他单独回家。记录仪原样保全,任何人联系他,先留通话记录,再通知辖区民警。个人信息控制知悉范围。”
“他说怕家里人出事。”
“把这句话也记进询问笔录。对方越急,越说明那段记录里有东西。”
电话挂断,周德胜已经把现场分成两组。
“方远带人查主楼,小林跟我进去。王丽萍继续核同行名单,钱主任联系家属。没有确认消息,谁都别在群里回复。”
主楼大厅里只亮着两盏应急灯。
二楼栏杆上挂着一条红色横幅。
康乐健康高级会员特训营。
风从破窗灌进来,横幅卷起半边,后面的“训营”两个字皱成一团。
培训中心负责人袁经理站在前台,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手里攥着短租合同。
“场地是中介介绍的,合同写健康知识培训。他们下午四点多退场,老人都是自己上车,我没听见谁喊救命。”
周德胜翻开合同:“租了几间房,住了多少人,退场用了几辆车?”
“会议室一间,宿舍二十间。主办方报了三十二个人,实际人数我没数。两辆灰色中巴从后门走,登记表是他们自己填的。”
“监控呢?”
袁经理看向旁边的电工。
电工低声说:“康乐入场当天就要求拔掉走廊和停车区摄像头,说老人不愿意被拍。我们想着只租两天,没多问。”
林安看了眼后门方向:“谁批准的?”
“我签的。”
“那份自愿声明在哪里?谁保管?签字时有没有工作人员在场?”
袁经理张了张嘴,拿着合同快步回到前台。
一楼会议室已经清空,折叠椅靠墙码着,白板被擦过,侧着看还能留下“基础组”和“尊享组”的浅痕。
后门旁堆着六个黑色垃圾袋。
辖区民警打开记录仪,先拍整体位置,再逐袋检查。餐盒和水杯压在上面,几只被撕开的药盒落在最底下,其中一只白色外盒贴着卫生站分装标签。
罗秀兰,晨服,一次一片。
苏晚看完照片,声音低了下去:“标签编号能和罗奶奶的健康档案对应。药板已经被取走,剩余剂量要结合她离家时带走的药判断。”
林安让技术员封存药盒,继续查看第二只垃圾袋。
几张登记表被撕成了碎片,大部分姓名已经缺失,只剩下“子女态度”和“可支配金额”两栏。部分记录后面用红笔画了五角星,旁边标着“A2”。
赵磊在电话里搜到过同样的编号。
高级组。
二楼宿舍收拾得更干净,床单、矿泉水瓶和拖鞋全被带走,桌柜擦过一遍。最里面那间房的暖气片后,卡着一条灰红相间的围巾。
林安先拍照,再让辖区民警提取。
钱慧芳的视频电话很快打了回来:“就是罗奶奶的。去年社区活动室漏水,我给她补过,右边角上有两针蓝线。翻过来看看。”
照片放大后,灰色针脚里果然夹着两点蓝线。
电话那头的罗志强沉默了几秒,嗓音发哑:“她冬天出门一直戴这条。前两天视频里没围巾,我还以为放包里了。东西留在这儿,人被转走,他们到底把她带去哪了?”
林安盯着那条围巾。
药盒说明罗秀兰在这里停留过,围巾补上了她在宿舍生活过的痕迹。整栋楼却找不到一个老人,连登记表都被撕碎带走。
对方提前清场,拔监控,分批换车,动作熟练得不像普通健康活动退场。
楼下传来脚步声。
方远带着分局刑侦人员进门。他先看现场进出登记,又翻了银行监控截图、短租合同和物证照片,最后抬眼看向林安。
“你就是城南所的林安?”
“嗯。”
方远合上材料,指尖压住封面。
“药盒能证明老人来过,围巾能证明她住过。可老人签过自愿声明,现金也是本人取的,现场没有直接暴力痕迹。”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辆刚被封存的救护车。
“你凭什么判断是刑案?”
林安没有马上回答。
技术员从救护车方向快步跑来,手里拿着一只透明物证袋。
“林警官,车厢地板下面有夹层,里面发现半张转运单。”
林安接过照片。
纸上只剩三列内容。
姓名、编号、去向。
第一行的姓名已经被撕掉大半,剩下两个字清清楚楚。
罗秀兰。
去向一栏,写着:南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