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后门那部手机被技侦封进证物袋时，屏幕上的新指令还停着。
【目标：林安。】
林安只看了一眼，交代把手机、车辆、名单分开固定，随后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罗奶奶在医院观察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血糖和血压稳住了。苏晚站在床边，把新的用药单写清楚，又用红笔圈出停药风险。
“药按时吃，保健品先停。以后谁跟你说几片糖能替代正规治疗，名字和单位留下，我去问。”
罗奶奶靠着枕头，脸色还白着。
她看了看儿子，又看向钱慧芳，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钱姐，我没想瞒着志强。我就是怕拖累他。他工作忙，孩子也小，我隔三差五跑医院，心里过意不去。”
她攥紧被角。
“郭老师天天问我吃没吃饭，还说进了高级会员，以后有人管我，不用再麻烦家里。”
钱慧芳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有病找医生，有难处找社区。你实在憋得慌，骂我两句也行。”
“可别把自己交给一帮拿你当名单的人。人家问你子女回不回家，问你卡里有多少钱，那是在盯你口袋。”
罗志强站在窗边，始终没说话。
仓库里，母亲发白的脸一直卡在他眼前。过去电话里说不上几句，他就嫌老人啰嗦；真到了找不着人的时候，那点不耐烦连句安慰都换不回来。
他走到床边，低声开口：“妈，钱能追回多少先不说。以后体检、买药、听什么课，你先给我打电话。”
“你要嫌我烦，就让钱主任骂我。”
罗奶奶抹了抹眼泪，点头。
林安站在病房外，没进去打扰。他翻开旧笔记本，在反诈宣传那一页写下几行字。
免费礼品换详细资料。
要求老人瞒着家属。
诱导老人停正规药。
替老人修改紧急联系人。
笔尖停了停，又落下一行。
别让孤独变成入口。
苏晚从病房出来，瞥见那句话，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笔。
“这句留下。很多老人不是真的贪便宜，只是太久没人认真听他们说话。”
“所以才会信陌生人的关心。”
“你也一样。”
苏晚把笔塞回他口袋，转身就走。
“昨晚没睡，回所里喝热水。咖啡不能当药。”
中午刚过，城南派出所门口响起锣鼓声。
罗志强和另外两名家属举着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站在台阶下，局促得像来认错。
锦旗上写着八个大字。
警民同心护晚年。
周德胜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
“所里地方小，挂这么大一块，挡不挡门？”
杜姐抱着材料从里面出来。
“周所，您昨天亲口说要挂显眼点。”
周德胜耳朵红了，端起保温杯往里走。
“我让你们挂正，不是让你们挂我办公室。林安，拿走，挂警务室中间。”
赵磊吊着胳膊站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
“周所这是怕锦旗太多，把墙皮压坏。”
周德胜回头瞪他。
“下午材料全你整理。”
赵磊的笑当场收住，转头去找钉子。
锦旗挂好，几名老人跟着钱慧芳进来。马阿姨拎着红色礼品袋，磨蹭半天，才走到苏晚面前。
“苏医生，家里还有两盒，我下午拿去卫生站。别让别的老人捡走。”
“带来登记。”苏晚接过袋子，“听过什么、签过什么，照实说，对案子有用。”
马阿姨低头应声。
下午，方远赶到城南所，把一摞材料放到林安桌上。
“郭婉和几名工作人员已经分开询问，涉案账户申请了止付。协议、话术、视频录制和通讯控制，证据基本接上了。”
林安翻了翻材料。
“账本呢？”
“技侦还在恢复，原件交经侦处理。”方远目光落到辖区关系图上，“你筛出来的高级体验名单，和账本标注对上了。”
他顿了一下。
“以后碰到类似线索，把人、钱、地方、时间一起列。核账和询问，你可以跟着学。”
赵磊在旁边抬起头。
“方队，这算正式表扬？”
“算提醒。”
方远看他一眼。
“证据缺一环，嫌疑人就能钻一条缝。别光靠热情办案。”
会议室里，技术员把账本残页投到墙上。
油污和水渍遮住了大半字迹，经过图像增强，几列备注逐渐清楚。
【可邀约。】
【子女少干预。】
【存款稳定。】
【房源活动室，发叔协调。】
赵磊脸上的笑没了。
“翠屏巷里，能被叫发叔，还能协调房源和活动室的，除了陈德发，找不出第二个。”
钱慧芳接过话：“康乐之前就在巷口空活动室发鸡蛋。陈德发说是公益项目，让我别多管。”
方远抬手压住投影遥控器。
“发叔只是称呼，不能直接写成陈德发。”
他看向林安。
“查他名下房源、活动场地出租记录，以及和康乐人员的接触情况。证据够了，再找他谈。”
林安拿起黑色签字笔，在陈德发名字旁边补了一圈。
原来的群租房、黑中介、棋牌室后面，又多出一条线。
保健品体验营。
值班台的电话突然响了。
钱慧芳接起后，脸色变了。
“小林，翠屏巷又有人发鸡蛋。红马甲说这是最后一批，报名要带身份证和医保卡，还说活动室是发叔借的。”
林安合上笔记本。
“把老人留在原地，别让他们上车。赵磊，叫支援。方队，申请现场证据保全。”
赵磊已经抓起电话。
社区监控画面很快切到大屏上。巷口，一辆白色大巴缓慢靠边，车身广告依旧是那句“给父母多一点陪伴”。
车门打开，第一只装着鸡蛋的纸袋被递了下来。
站在车旁的男人穿着灰夹克，右手拿着登记表，左手盘着两枚棕色核桃。
赵磊盯住屏幕。
“林哥，是陈德发。”
画面里的男人忽然抬头，目光在监控探头上停了半秒，手里的核桃换到了另一只手。
林安拿起执法记录仪，推门走向外面。
“先固定画面。”
“人到了，程序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