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砸到底，老李的身影也被关在里面。
林安站在门前，没再敲。风从巷口钻进来，吹得门缝底下那张油污纸巾翻了个面。
背后写着几个歪斜的大字。
**别查名单，上面有人。**
最后一笔压得很重，纸面都被划破了。
赵磊从警务室探出头，左手扶着门框，脸色发沉。
“林哥，这老李肯定知道东西。他昨晚塞纸条，今天又把自己锁里面，咱们把人叫出来问清楚。拖一晚上，线索就凉了。”
林安把纸巾装进物证袋，抬眼看向紧闭的卷帘门。
“他敢递纸条，说明想开口。现在不露面，说明有人离他更近。”
“那就更不能放着。”
“所以不能逼。”
林安收好物证袋，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现在破门，老李出去后得给门外的人一个解释。他扛不住，后面的线也会断。”
赵磊咬了咬牙，没再争。
修车铺开在巷尾，老李平时话少，邻居赊几天修车钱，他也很少催。可这半年，他收摊越来越早，白天不爱出门，谁从铺子前经过，他都要抬头看一眼。
林安回到警务室，把纸条压在笔记本旁边，记下时间和地点。
他没有立刻上报。
康乐案刚收网，陈德发的关系线才露出水面。老李手里只有一张纸条，身份、动机、名单来源都没核清，现在动静闹大，未必能护住人。
赵磊调出修车铺周边的监控，林安则把老李近几个月的异常情况单独标记。
第二天早高峰刚过，林安拎着消防检查表走向巷尾。
赵磊跟在旁边，右臂吊着，左手捏着一支笔。
“林哥，咱们真查消防？老李那铺子就巴掌大，灭火器放哪儿我都知道。那台红的，还是前年我陪他买的。”
“消防、租赁、人员登记，本来就该查。”
林安脚步没停。
“你一会儿少盯着他看，别把‘我知道你有问题’写在脸上。”
赵磊摸了摸圆脸。
“我表情管理很专业。上回抓丁满那几个，我全程——”
“你当时骂了他十分钟。”
“那是合理执法情绪。”
林安扫了他一眼。
赵磊立刻闭嘴，快走两步，先到了修车铺门口。
卷帘门只开了一半。
老李蹲在一辆电动车旁边调链条，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两名警察，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下去。
“林警官，赵警官，车又坏了？”
“车没坏，例行排查。”
赵磊侧身让开。
“电瓶、线路、灭火器都看一遍。最近巷子里商户登记也在补，别紧张。”
老李愣了两秒，忙把扳手放到地上。
“应该的，应该的。店里有点乱，你们别嫌弃。”
林安跨过门口的旧轮胎，视线扫过铺子。
靠墙摆着电瓶和轮毂，地上的机油还没擦干。角落里那只灭火器压力表压在红线边，后面垂着一块灰布帘，帘角沾着新灰。
两行标签浮进视野。
【长期恐惧。】
【外部联系异常。】
林安翻开检查表。
“灭火器过期，下午换新的。电瓶别堵门，通道留出来。后面那间放什么？”
老李下意识回头。
“杂物间，旧配件，没什么东西。”
“租赁合同带了吗？承租人、经营人员、租期，都登记一下。”
老李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文件，动作快得有些过头。复印件掉到地上，赵磊弯腰捡起，扫到上面的名字。
承租人：李国成。
登记经营人员：一人。
赵磊抬头。
“李叔，你儿子以前不是偶尔回来搭手吗？最近不来了？”
老李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孩子在外面上班，忙。他一个年轻人，守着这点修车活干什么。”
“在哪儿上班？”
林安合上检查表，截住赵磊的话。
“人员有变化，后面自己到社区更新。消防整改三天，别等我们再来催。”
老李连声答应，拿笔签字。
签完，他忽然低声开口：“林警官，昨晚那个事，我真不知道。”
店里安静下来。
林安接过检查表，点了点签字栏。
“我没问昨晚。”
老李手里的笔停住，额头渗出汗。
“我年纪大，记性不好。昨晚是不是有人在门口闹？我关门早，没听见。”
“纸条上的话，我会留着。”
林安把表格收进文件夹。
“什么时候想说，来警务室找我。也可以给赵磊打电话。”
老李抬起头，眼底刚松开一点，立刻又被恐惧压了回去。
他低头攥住检查表，纸边很快被汗水浸软。
“有些人惹不起。我就是个修车的，家里也没本事。你们查你们的，别把我算进去。”
林安看着他。
“有人拿家里人压你，先告诉我们。你不欠任何人替他扛事。”
老李没有回答。
林安转身往外走，赵磊跟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刚走出两步，铺子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
老李像被烫到，猛地转身。
工具台上的旧手机亮得刺眼。他没有接，铃声响完一遍，紧跟着又响起来。
林安停在门口，抬手打开执法记录仪。
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备注没有姓名，只有一串字母、数字和符号。
这个格式，和王大妈手机里被删掉的通话记录相同。
赵磊压低声音：“要不要先扣下来？”
“手机是他的。”
林安盯着老李。
“接不接，由他决定。接了开免提，别引导对方说话。”
老李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碰屏幕。
第三遍铃声响起时，他终于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电流摩擦声。
老李吞了口唾沫。
“谁？”
一道男人的声音贴着听筒传出来。
“警察还在你铺子里？”
老李整个人僵住。
对方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昨晚那张纸条，送出去了吗？”
老李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别查名单，别碰后面那道帘子。”
林安抬眼，视线落到灰布帘后方。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清楚楚。
“李国成今晚下班前要是回不了家，老李，你替他担着。”
后屋里，忽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