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警官，你别修这辆车了，会害人。”
老李说完这句话，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光了。
林安没追着问“害谁”，也没问柜子里包着什么。
老李已经被逼到墙角。再往前一步，他未必会开口，反倒可能让对方察觉他已经露了底。
林安只看着他，语气很稳。
“车我会修，人也会查。你先把自己和家里人顾好，谁找过你、说过什么、让你做过什么，记不住就写下来。手机别删记录，遇到紧急情况直接打电话。”
老李喉结动了动，最后只点了点头。
赵磊推着电动车离开修车铺，一路都没说话。
走到警务室门口，他才把车停下，闷声开口：“林哥，老李肯定是被人掐住了。他平时连占人两块钱便宜都不好意思，今天那张脸，跟要出大事一样。”
林安把白色面包车的车牌和时间抄到线索登记表上。
“先别下结论。明天让苏晚去一趟他家，按慢病管理名单正常家访。我跟着，身份是社区安全回访。”
赵磊抬头看他。
“老李媳妇确实很少出门。上回钱姐让她参加体检，她说腿脚不好，连门都没迈。可她家那边要是真有人盯着，苏医生过去会不会不安全？”
“所以不提前声张。”林安合上登记表，“你在外围，别进楼。发现白色面包车或者陌生人靠近，先记车牌和动向，不要单独追。”
第二天下午，苏晚背着急救包，站在卫生服务站门口核对名单。
她穿着白大褂，袖口收得很整齐，手里夹着老李妻子的健康档案。
“李嫂高血压，血糖也不稳定。上个月电话随访时，她说药够吃，后来又推了复查。她平时不愿意出门，老李替她拿药，具体情况不好判断。”
林安站在台阶下，接过她递来的档案扫了一眼。
“她儿子不在家？”
“登记地址写的是外地工作，紧急联系人填老李。”苏晚扣上笔帽，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今天不是单纯陪诊吧？”
林安没瞒她。
“老李可能被人盯上。昨晚他留了纸条，今天店门口又来了辆白色面包车。他不肯说原因，我想先看看家里有没有异常。”
苏晚沉默两秒，把档案塞回包里。
“到地方以后，我负责问身体和用药。你别上来就问他家是不是被威胁，她要是已经长期紧张，问得太重，人会先崩。”
“知道。”
苏晚看他一眼。
“还有，你昨晚又没睡？”
林安打了个哈欠。
“睡了三个小时。”
“那不叫睡。”
苏晚声音冷冷的，脚步却没停。走出卫生站时，她顺手把一瓶温水塞到林安手里。
“路上喝完。等会儿别站在人家门口发呆，挡着我量血压。”
老李家住在翠屏巷最里面的老居民楼。
楼道狭窄，墙皮被潮气泡得发黑。三楼拐角堆着旧纸箱，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白天的光都透不进来。
赵磊守在楼下，手里拿着手机，装作等人。
林安上楼前，压低声音交代：“你盯着巷口。看见昨天那辆白色面包车，别追，先报位置。”
赵磊点头：“明白。我现在属于战术观察岗，胳膊伤着也不影响眼睛。”
苏晚按响三零二的门铃。
门里很久没动静。
她没催，只站在门口等着。过了半分钟，防盗门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随后是锁链被轻轻拉开的声音。
门只开了一条缝。
李嫂站在门后，脸色蜡黄，头发随便挽在脑后。她先看见苏晚，眼神松了半分，等看到林安的警服，又立刻紧张起来。
“苏医生，你怎么来了？”
苏晚把工作证递过去，语气平静。
“慢病复查。你上个月没来卫生站，电话里说最近头晕，我带仪器上门看看。林警官做社区安全回访，正好一起过来。”
李嫂没有立刻让他们进。
她往楼道两边看了看，确认没人，才把门打开。
屋里很暗。
窗帘拉着，只在边缘露出一条缝。客厅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药盒，旁边还有半杯凉水。墙上原本挂照片的位置只剩几枚钉子，边缘留着浅浅的印。
林安进门时，目光在那几枚钉子上停了一瞬。
家里有孩子照片，却被人收起来了。
李嫂察觉到他的视线，脸色更白，快步走过去，把桌上一只相框扣在抽屉里。
苏晚像没看见，放下急救包，拿出血压计。
“坐下，把袖子卷起来。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
李嫂坐到沙发边，动作僵得厉害。
“吃了，天天吃。就是晚上睡不好，外头一有声音就醒，心里发慌。”
苏晚给她绑上袖带，手指按住她手腕。
脉搏偏快。
血压计开始充气，屋里只剩机器细微的运转声。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喇叭响。
李嫂猛地一抖，手臂差点从袖带里挣出来。
苏晚按住她手背，声音放轻。
“别动，先测完。楼下车多，听见声音很正常。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经常心慌、出汗、睡不着？”
李嫂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林安。
林安站在门边，没有往前逼。
他把执法记录仪调成待机状态，没开机，也没拿出本子。
“李嫂，今天是安全回访。你不想说的，可以不说。真有人威胁你们家，也不需要当着我的面硬撑。”
李嫂的眼圈一下红了。
她盯着林安胸前的警号，过了很久才问：“林警官，警察……能保护家里人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得像怕被墙外的人听见。
林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种时候随口一句“能”，很容易。可保护从来不是一句保证。要查清威胁来自哪里，要固定证据，要安排安全措施，还要让被威胁的人敢把实情说出来。
“能做的，我们会按程序做。”林安语气很慢，“你们遇到威胁，先保留电话、短信、来过的人和车。必要时可以申请保护，也可以安排人盯守。你把事情说清楚，我们才知道该怎么护。”
李嫂听完，手指攥紧衣角。
苏晚看见她的血压数值，眉头压了下来。
“高压一百七十六，低压一百零三。你这样下去不行，药不能断，晚上也别一个人硬熬。老李最近是不是总让你别出门？”
李嫂低着头，声音发涩。
“他说外头乱，让我少见人。他不是想管我，他是怕……”
她忽然停住。
门外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李嫂脸色一变，伸手抓住苏晚的胳膊，力气大得不正常。脚步声从门口经过，渐渐远了，她才松开手，掌心全是冷汗。
苏晚没有追问，只把降压药分进药盒。
“这几天按时间吃。晚上胸闷、头晕，先联系卫生站，别自己扛。你要是担心家里没人陪，可以让钱主任安排社区志愿者过来看看。”
李嫂盯着那只药盒，眼泪砸在手背上。
“他们让我老李帮忙修车、看人，还让他别多嘴。老李不肯，他们就拿孩子说事。他说过几天就能过去，可我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
林安目光沉下来。
“修什么车？看什么人？那辆白色面包车来过几次？”
李嫂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害怕。
她显然没想到，林安已经见过那辆车。
苏晚把药盒塞进她手里，轻声道：“先别急着回答。你想清楚再说，今天我们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李嫂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捏住药盒边缘。
林安转身准备离开，给她留出一点空间。
门刚拉开一条缝，李嫂忽然在身后叫住他。
“林警官。”
林安回过头。
李嫂站在昏暗的客厅里，声音低得发颤。
“他们知道我儿子在哪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