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你真的要这样去相亲?”
星璇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这条把自己裹成“五彩锦鸡”的小龙,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
确切地说,曜把自己打扮成了一条行走的彩虹。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布条缠了一身,从脖子一直裹到尾巴尖,活像被人当成了晾衣绳。
尾巴上系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粉红色的,绸缎面料,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盏霓虹灯。
头上的两个小角各挂了一朵花,左边是牡丹,红得发紫,花盘比曜的脑袋还大;
右边是月季,黄得扎眼,花瓣上的露水还在往下滴,不知道刚从哪个邻居家院子里薅来的。
翅膀上涂了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像碎钻一样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随着它扇动翅膀的动作簌簌往下掉粉末,把院子里的石板地铺了一层银闪闪的“霜”。
它站在院子中央,挺着胸脯,翅膀半张,尾巴高高翘起,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自信。
晨光打在它身上,那些布条和粉末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晃得星璇眼睛疼。
“怎么样?帅不帅?”
曜转了一圈,尾巴上的蝴蝶结跟着甩了一个大弧,差点把旁边晾着的被单抽下来。
星璇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种既能不伤害它自尊、又能让它放弃这套打扮的说法。
“你……这些布条哪来的?”
“张大爷家的晾衣绳上借的!”曜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我挑了一早上,把最好看的颜色都选出来了。你看这个红色,多正!这个蓝色,多亮!这个黄色——”
“借的?”星璇打断它,声音有点发抖,“你跟张大爷说了吗?”
“没有。”曜理直气壮,“我跟他说了他肯定不让。所以我先借了再说,用完还回去就行了嘛。”
星璇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张大爷家晾衣绳上晒着的被单、床单、衣服,此刻大概都已经不翼而飞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张大爷拿着扫帚追着曜满院子跑的画面,听到自己荷包里银钱哗啦啦往外流的声音。
“那花呢?”她指着曜角上那两朵摇摇欲坠的花,“隔壁王婶家院子里的?”
“对啊!”曜兴奋地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王婶家的花可好看了,红的黄的紫的一大片,我挑了好久才选中这两朵。一朵最大最红的,一朵最黄最亮的,配我的鳞片正合适!”
星璇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隔壁王婶是村里出了名的爱花如命,上次有只野猫踩了她一棵月季,她追了三条街,把猫堵在树上骂了半个时辰。
现在曜把她最宝贝的牡丹和月季摘了,还一摘就是两朵。
“翅膀上涂的什么?”
“萤火虫粉!”曜兴奋地扇了扇翅膀,粉末簌簌往下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银色的雾。
“昨晚抓了一百多只,磨了一整夜!你看多亮!”
它又扇了几下,粉末飞得到处都是,星璇的头发上、衣服上、脸上全沾满了,连呼吸都能吸进一鼻子亮晶晶的东西。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曜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
“嫂子?”
“你知不知道,”星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萤火虫粉在阳光下不发光?”
曜的动作僵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翅膀上那层亮晶晶的粉末,又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阳。
粉末确实在反光,但那只是阳光的反射,不是它期待的那种“自带光芒”。
“那……那晚上发光也行啊!”它强撑着说,“万一相亲到晚上呢!万一她要请我吃饭呢!万一我们聊得太开心忘了时间呢!”
“你约的几点?”
“中午。”
星璇闭上了眼睛。
玄烬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张大爷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裤腿卷到小腿,脚上趿着张大爷的拖鞋,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还沾着早上劈柴时蹭的灰。
这副邋遢模样要是被神域那些旧部看到,大概会以为寂灭之主被夺舍了。
他喝了一口莲子羹,看了一眼曜,勺子在嘴边停了足足三秒。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曜的七彩布条在风中飘荡,尾巴上的蝴蝶结一颤一颤,角上的花已经开始蔫了,耷拉着脑袋像两个泄了气的皮球。
它站在那里,满怀期待地看着玄烬,等着他的评价。
玄烬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背对着曜,肩膀开始抖。
“你笑什么!”曜炸毛了,尾巴上的蝴蝶结跟着剧烈晃动,差点飞出去。
“没笑。”玄烬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呛着了。”
“你明明就是在笑!肩膀都在抖!”
“没有。”玄烬深吸一口气,转过来,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
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嘴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眼角也皱出了几道细纹,“挺好看的。去吧。”
曜狐疑地眯起眼睛:“真的?”
“真的。”玄烬一本正经地点头,又喝了一口莲子羹来掩饰自己快要绷不住的表情。
“五彩斑斓,很有品味。碎星带那些龙肯定没见过这么……鲜艳的打扮。”
“那当然!”曜的尾巴翘得老高,蝴蝶结也跟着飞了起来。
“我昨晚想了整整一个时辰!每一种颜色都要搭配好,不能太跳也不能太暗,我试了二十多种方案才定下来!”
星璇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里有一面鼓在敲。
“曜,你听我说——”
“嫂子你别说了!”曜打断她,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憧憬,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我已经打听到了,太阳系边缘的碎星带,住着一条幼年母龙。”
“她叫莹,鳞片是淡紫色的,像薰衣草田的颜色。眼睛是银色的,像月牙泉的水。声音像风铃一样好听,说话的时候尾巴尖会一翘一翘的……”
它说着说着,声音就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说梦话。那双金色的眼睛变得柔软,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昨天远远地看了一眼。她正趴在碎星带最大的那块陨石上晒太阳,尾巴垂在边缘,尖尖卷起来,一翘一翘的。”
“碎星带的光打在她鳞片上,反出淡紫色的光晕,像一朵开在石头上的花。”
曜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用尾巴尖挠了挠下巴……然后我的心脏就不跳了。”
玄烬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莲子羹:“你现在的心跳也没停。”
(第二部第四百一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