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修辞!修辞你懂不懂!”曜涨红了脸,连鳞片下面的皮肤都泛起了粉色。
“就是那种……心脏漏跳了一拍的感觉!你肯定也有过!”
“没有。”玄烬面不改色,“我见到你嫂子的时候,心脏停了一万年。”
星璇咳嗽了一声。
曜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像是吞了一整个辣椒。
它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反正……反正我今天一定要追到她!”
它转身就要起飞,翅膀张开,粉末飞溅,布条飘扬——然后被星璇一把拽住了尾巴。
“等等!”
“怎么了?”
“你至少……换身正常点的打扮。”
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脸困惑地转了一圈。
布条在它身上缠得乱七八糟,有的地方紧得勒出了鳞片的纹路,有的地方松得在往下滑。
角上的花已经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花瓣开始往下掉。
翅膀上的萤火虫粉在他刚才转身的时候甩掉了一大半,剩下的结成块状,东一块西一块地糊在鳞片上,像长了癣。
“哪里不正常了?”它真诚地困惑着。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看的打扮了!我对着水面照了好久,每一种颜色都仔细搭配过,蝴蝶结的位置也调整了好几次——”
它指着自己尾巴上的蝴蝶结,一脸认真。
“你看这个结,我学了半个时辰才学会怎么系。先用粉色绸带打一个十字,再绕两圈,从中间穿过去,拉紧,再调整两边的长度。花店老板说这叫‘同心结’,寓意特别好!”
星璇张了张嘴,想说“母龙不会在意你蝴蝶结系得怎么样”,但看到曜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期待,她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晨光打在它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布条和粉末在光里浮沉。
它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挂满了彩灯的圣诞树,笨拙、用力、花里胡哨——但每一盏灯都是用心点亮的。
这个傻孩子,是真的用了心。虽然审美歪到了天边,虽然方式笨得要命,但那份心意是真的,沉甸甸的,烫手的。
星璇叹了口气,走上前,开始动手拆那些布条。
“嫂子你干嘛!”曜急了,想躲又不敢躲。
“相信我。”星璇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条一条条解下来,每解一条,曜的尾巴就耷拉一分,“太花了,母龙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女的。”
曜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无法反驳,乖乖地站在原地让星璇摆弄。
布条被一条条抽走,蝴蝶结被拆开,绸缎在星璇手指间滑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曜看着那些它挑了一早上的颜色被拿走,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星璇又踮起脚,把角上那两朵蔫了的花摘下来。
花瓣已经掉了大半,剩下的几片也黄了边,散发着一股快要腐烂的甜腻气味。
她把花放在石阶上,顺手拍了拍曜的角,角尖凉凉的,在她掌心轻轻蹭了一下。
“翅膀收一下。”她拍了拍曜的翅膀根。
曜乖乖收起翅膀。
星璇用手掌把那些结成块的萤火虫粉一点点拂掉,粉末在她指间碎成细闪,簌簌落在地上,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银色的雪。
曜的鳞片重新露出来,幽蓝色的,每一片都光滑得像打磨过的宝石,在晨光下泛着深海般的色泽。
这才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星璇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
布条没了,蝴蝶结没了,花没了,粉末也没了。就剩一身干干净净的幽蓝色鳞片,在晨光里安静地发着光。
“行了。”
曜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它的声音有点委屈,尾巴尖在地上画着圈,“这不就跟平时一样吗?”
“对。”星璇点头,“平时就很好。”
“可是平时她又没注意到我!”曜急了,翅膀又张开,扇起一阵风,把地上那些粉末吹得到处都是。
“我平时也长这样,她也平时也长这样,那我跟平时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星璇戳了戳它的额头,指尖点在它眉心那块最亮的鳞片上。
“你平时藏在远处偷看,她根本不知道你在。今天你大大方方走过去,跟她说你好,说你想认识她。让她看到你,不是看到你的布条和花。”
曜愣住了,眉心被戳的地方有点痒,但它不敢挠。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不用送花?”
“不用。”
“不用唱歌?”
“不用。”
“不用……摆个很酷的姿势?”曜试着把下巴抬高,翅膀半张,尾巴翘成一个月牙形,摆出一个它觉得“很酷”的造型。
星璇看着这个造型,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头看玄烬。
玄烬面无表情地喝完了最后一口莲子羹,把碗放在石阶上。
“你嫂子说得对。”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太阳从东边出来。
“当年我追她的时候,又送花又唱歌又摆酷,结果她把我封印了一万年。”
星璇狠狠踩了他一脚。
玄烬面不改色,只是脚尖悄悄缩了缩。
曜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星璇,又看了看玄烬。
嫂子的表情很笃定,像一棵扎根在地里的老树,风吹不动。玄烬的表情……算了,他的表情从来都看不出什么。
它深吸一口气。晨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张大爷灶台上炖鸡的香味,带着隔壁王婶院子里泥土的潮气,带着远处麦田里青穗的草木味。
“那我去了。”它说。
“去吧。”星璇给它整了整脖子侧面一片翘起来的鳞片,指尖按上去的时候,那片鳞片下面传来一个很轻的震动——是心跳。快得像被惊飞的麻雀。
曜起飞了。翅膀张开,幽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划出两道弧光。
它扇了两下,已经升到了半空,晨风托着它的身体,把那些残留的粉末从鳞片缝隙里吹落,在它身后拖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然后它停下来,悬在半空,回头看着星璇。
晨光从它身后打过来,把它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色的边。它悬在那里,翅膀缓缓扇着,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保持平衡,像一只停在风里的风筝。
“嫂子。”
“嗯?”
“要是……她不理我怎么办?”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紧张,一点点害怕,还有很多很多的期待。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孩子,想往下跳,又怕摔疼。
(第二部第四百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