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霜辞又看向低头沉默的陈远川，只见这位平日里沉稳果决的前辈，肩膀正微微颤抖，显然正承受着比旁人更甚的煎熬。一城百姓的生死啊，这份抉择，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玄苍，依旧笑意盈盈，等着她做出那个——注定怎么选都会有人痛不欲生的——抉择。
谢霜辞心口堵得厉害，可迫于自身的弱小，她没办法，也没能力改变这个局面。
就在她心神纷乱、不知何去何从时，一道微弱却清晰的传音突然钻入耳中，是陈远川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霜辞，动用小挪移符，把我弟子林州一起带上，我会拼尽修为阻拦玄苍，你们务必逃出去。”
谢霜辞猛地一怔，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陈远川显然和她一样，已看透了眼下的死局——青岚城的人心已经开始散了，方才那一丝生机让修士们的骨气被求生欲蚕食，再耗下去，不用玄苍动手，城内便会先起内乱，与其等着士气彻底瓦解、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不如就地拼杀，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而陈远川说这话时，分明存了死志。
她不过是筑基期的长老，要阻拦金丹期的玄苍，无异于以卵击石，这一拦，便是将自己的命彻底抛在了身后。
谢霜辞抬眼看向陈远川，只见她依旧低着头，肩膀却不再颤抖，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柄即将折断却仍要硬撑的剑。
可就在这时，谢霜辞的目光撞上玄苍的视线——玄苍正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陈远川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洞悉一切的笑。
谢霜辞心头一沉，瞬间如坠冰窟——只怕陈远川会选择鱼死网破，同样也在他的算计之中，倒不如说，在他眼里，陈远川不过是一条不足为惧的鱼，连破网的资格都没有，所有的反抗，都只是他这场诛心游戏里的调剂。
谢霜辞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其实抛开情感去分析，眼前的情况对谢霜辞算是有利的，小挪移不是谢霜辞独有的，那么只要催动符纸，不管眼前的一切，逃到外头去，她就能自由！虽然说乌恒族可能会扰乱人间，但是谢霜辞有空间在，大不了躲到哪个深山老林里，靠着空间修行，哪怕耗上几年十几年，慢慢筑基，提升实力，这是最稳妥、最利己的选择。
可她的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该死……”她在心底暗骂自己，为什么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是放不下陈远川？还是放不下这一城摇摇欲坠的人族修士？
蠢死了！这些人和她也就是萍水相逢啊！
明明就有可以独善其身的选项，明明有条路可以让她全身而退……
可胸腔里的那股气，却堵着、烧着，让她无法视而不见。
“做好决定了吗？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
玄苍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势在必得的慵懒与不耐，像一把钝刀，缓缓割着众人的神经。
陈远川缓缓抬起头，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决绝的冷意，周身的灵力开始缓缓汇集，衣袍被劲气吹得猎猎作响——她终究是下定了死战的决心。
就在她指尖凝出灵力、欲要扑击的刹那，谢霜辞突然上前一步，稳稳挡在了她身前。
“我们认。”谢霜辞的声音清亮，一字一句砸在空气中，“当然认。”
陈远川汇聚灵力的动作猛地顿住，错愕地看向身前的谢霜辞，眼中满是不解。
谢霜辞没有回头，只是直直看向玄苍：“下一场吧。”
玄苍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片刻后才嗤笑一声：“既然认了，那就请你身后这位，选一百个人出来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