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狂热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圣殿，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血气与亢奋气息。
玄夜犹豫了一下，脚步匆匆，还是径直寻到了族长玄冥的私殿。
对于他的突然到访，玄冥仿佛早已预料。
他正坐在案前摩挲着一枚刻满族纹的骨符，抬眼时脸带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瞧你急的，额角的汗都渗出来了。先坐下歇歇，我正打算整理好事宜，去大长老殿中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玄夜上前一步，语气凝重：“族长，万万不可！圣灵一旦降世，若是失去控制，整片下界都会被其力量倾覆。”
“我们的初衷，只是征服人族、夺取资源，并非要毁了整个小世界。若是家园尽毁，我乌恒族即便胜了，又能在何处立足？”
玄冥手中的动作一顿，缓缓放下骨符，长长叹了口气，神色间多了几分无奈：“玄夜，大长老既然当众定下了召唤圣灵的决断，便一定有他的周全考量。身为族人，我们应当信任长者的安排。更何况，大长老的天机推演，何时出过错？”
“你忘了，当年你能寻到那四个傀儡，助我族突破封印，迁徙至此，还有大长老的占卜之功。若非大长老指路，何来今日的安稳？”
玄夜眉头紧锁，这话是不争的事实，他无从辩驳，只能压下心头的焦躁，继续劝道：“我铭记大长老的恩情，可即便如此，此刻召唤圣灵也太过操之过急了。眼下局势远未到绝境，人族接连退让，势力早已不如从前。我族战士抵达这片沃土不过两年，根基尚未扎稳，半数族人都是由晶核刚刚孕育成形，入世不过短短数年，连战斗的本能都未完全熟练。仅仅因为一个失踪的人族探子，便要赌上全族的命运吗？说不定那人族修士，只是误入妖兽巢穴，早已葬身兽腹了。”
玄冥又是一声长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玄夜，大长老与其余五位元婴长老，早已一致认定，那人族探子就是来窥探我族布防、窃取情报的。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执意与诸位长老作对？”
“我知晓你身为祭司，心系族人安危、牵挂种族未来，这份心意没错。”
“可你要明白，天地万物运行皆有定数，长老们行事，必有深层缘由。你若轻易质疑决断，却拿不出半分证据反驳，万一真的是人族布下的阴谋，引我族放松警惕，届时酿成大祸，这个责任，谁能承担？”
玄夜闻言，身形一顿，久久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得比谁都透彻。
大长老与诸位长老，从一开始就在刻意煽动族群的好战情绪，清理异心者、聚拢死战之士，为的就是顺理成章地发动战争、召唤圣灵。
根本不是真的被所谓的“人族探子”逼到了绝境。 可这个担子，不是他挑得起的。万一真的有那万分之一的意外的话，他今日说错一个字，未来都可能会压死他。
沉默良久，玄夜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猛然抬头道：“族长，有一事，我向您请罪。”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多年前，我曾截获一具人族修士炼制的鬼修傀儡，经反复验证，傀儡体内封印的凶灵，正是噬月玄貎，而且是最为罕见、最易驯化的幼年体。”
“此阴守乃是上古圣灵后裔，力量虽不及传说中的圣灵，却也同源同根，若能加以培养、彻底掌控，完全可以培育出听命于我族的守护圣灵。”
“我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潜心研究。若此事能成，族中根本不必牺牲那么多弟子去前线冲锋陷阵，大长老也不必以身为引、冒险召唤失控的圣灵。”
话音未落，玄夜双膝一弯，轰然跪倒在冰冷的石砖上，额头抵地，声音带着愧疚与恳切：“我隐瞒此事多年，本想等到完全掌控噬月玄貎后再向族长汇报，是我私心作祟，思虑不周，请族长责罚！”
“但恳请族长下令，倾全族之力助我寻找驯化之法，只要给我时间，必定能有所成效，免去全族的浩劫！”
玄冥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玄夜，神色平淡，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缓缓开口：“你做的这些事，并不算隐秘。可你知道，为何一向心思缜密的大长老，至今都未曾察觉分毫吗？”
玄夜起初并未在意，他研究噬月玄貎一事，本就没有刻意遮掩，只是未曾主动上报，被发现也在情理之中。
可听到后半句，他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看向玄冥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玄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低沉：“大长老下令，所有战士外出捕捉人族，充当血食，但我认为，祭司自有祭司的使命与责任，不必去做那些打打杀杀的气力事。你只管安心研究你的噬月玄貎，不必理会族中的战事，等到你真正有所成效，再来找我。”
他又加重力道拍了拍玄夜的肩，眼神郑重：“这件事，我费尽心力，才在诸位长老面前替你彻底瞒下。你务必守口如瓶，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半句。我等着，等着你这位大祭司，给我这个族长，给整个乌恒族一个天大的惊喜。”
说到最后，玄冥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至于大长老的决定，从今往后，不许再质疑半句。现在，出去吧。”
玄夜跪在原地，心头种种疑惑与震惊交织。
可看着族长不容置喙的神色，终究只能咬紧牙关，缓缓起身，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