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若风咬了咬牙,满脸窘迫地开口:“晚辈实在不敢隐瞒,说来……实在羞赧。晚辈不知为何,被一位修士看中,非要强纳我为妾,那修士倒不足为惧,可他父亲,是百魔榜上赫赫有名的万焰真君!晚辈万万不敢得罪,只能谎称早已嫁人,可那人依旧不依不饶,一路追踪。晚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摆脱他,这市集是百目星君与山谷老人的地界,晚辈才暂且躲过耳目,可若是有朝一日他们找上门来,晚辈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谢霜辞眉头拧得更紧,淡淡开口:“你口中的万焰真君,想必也是金丹大能?”
魏若风有些犹豫,可想到这件事情也隐瞒不了,只能点了点头:“正是。”
谢霜辞闻言冷笑一声,周身寒意骤起,直直刺向魏若风:“我看你是疯了,我怎会为了你去得罪百魔榜上的金丹大能?再说了,区区炼器师,这魔域之中纵然稀少,也绝非仅此一人,你想拿这点小事要挟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魏若风脸色瞬间惨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连忙上前半步,苦着脸连连摆手,声音带着哭腔:“前辈误会了,妾身万万不敢有这般痴心妄想!妾身所求不多,只求前辈肯首肯,让妾身留在您身旁伺候,担一个侍妾的名头便足矣。”
“那些人若是找上门来,瞧见您筑基后期的深厚修为,纵然心有不甘,也绝不敢轻易强逼妾身。”
“只要能安稳躲上两三年,等妾身顺利突破至筑基期,便有了几分自保之力,到时候不必再在这市集附近畏畏缩缩、四处逡巡了。”
说到此处,她连忙抬高声音强调,生怕谢霜辞不信:“前辈放心,妾身如今已是练气期十三层,距离筑基只差最后一步水磨功夫,真的只需要两三年就够了!”
“到那时,您尽可以对外宣称是妾身自行叛逃,与您毫无干系,万焰真君纵然恼怒,也绝不会迁怒于您的!若是前辈愿意应允,妾身愿意将家传炼器之法,倾囊相授,半分不留!”
谢霜辞眸色一动,目光骤然落在魏若风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你说的那个能炼制上品法器的炼器师……就是你自己?”
魏若风心中一涩,万般无奈涌上心头。她本想将这张底牌死死按住,不到绝境绝不亮出。
可眼前这位老者性情冷硬,半点不近女色,自己这般低声下气、垂泪哀求,她竟始终无动于衷。
魏若风一边垂首抹泪,一边在心底暗暗揣测:这老东西油盐不进,莫不是……好男色不成?若非如此,怎会对自己这般容貌身段视而不见?
谢霜辞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更何况,你口中的家传炼器之法,究竟有几分价值?若是外界随处可学的三脚猫功夫,拿来糊弄老夫,后果可不是你能承担的。”
话音未落,魏若风便慌忙上前一步,急声辩解:“晚辈不敢欺瞒前辈!实不相瞒,我家祖上乃是魏长生,当年在五蕴宗之中,乃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后期长老,更是以器入道的顶尖大能,炼器之术冠绝一时,无人能出其右!”
“只可惜后世子孙不肖,守不住先祖基业,才沦落到在魔域苟且偷生。前辈若是不信,妾身现在就将家传炼器玉简取来,供您一观,绝无半字虚言!”
这番话落在耳中,谢霜辞心底确实泛起了波澜。
一整套完整无缺的炼器传承,对如今一窍不通的她而言,堪称雪中送炭,由不得她不动心。
再细细思量,魏若风所求的,不过是一个临时侍妾的名头,等她突破筑基便会自行离开,对自己并无半分损失。
即便日后万焰真君真的找上门来,大不了直接将魏若风撇开,两人之间既无契约,也无牵绊,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心念电转间,谢霜辞抬眼,语气松快了几分:“既然如此,先把玉简取来,老夫看过再说。”
她已然决定暂时庇护魏若风,自然要先掂量清楚这份传承的真正价值。
魏若风咬了咬唇,神色挣扎片刻,终究是狠下心来,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莹润的青色玉简,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谢霜辞面前。
谢霜辞接过玉简,神识微微一探,眉头微挑,心中疑惑顿时解开。
玉简之上镌刻的文字,与如今修行界通用的文字大相径庭,古奥生涩,即便以她的见识,也只能辨认出十之四五。
想来这要么是魏家特制的加密文字,要么是上古时期的古老文字,无论哪一种,单凭她自己摸索,光是破解文字这一关,便足以拦住数年光阴。
更让她暗自讶异的是,魏若风心思缜密,这枚玉简之中,只记载了法宝炼制的核心要诀,而最基础的法器炼制、灵材辨识、炉火掌控等入门功法,却只字未提。
换言之,就算她此刻夺了玉简翻脸不认人,没有前面的基础传承,也只能对着高深法门望洋兴叹,根本无从下手。
谢霜辞心中暗叹,这姑娘倒是聪明得很,这般做法,既证明了自家传承的完整与珍贵,又彻底断了她杀人夺宝的念头,可谓是一箭双雕。
她随手将玉简丢回魏若风怀中,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沉稳:“既然日后要一同相处,老夫便与你约法三章,你记清楚了。”
魏若风连忙捧住玉简,垂首恭听。
“第一,老夫生性喜静,日后洞府必须选在偏僻远人、清净无扰之地。”
“第二,你既要潜心修炼冲击筑基,外出之事便能避则避,少露头脸,不得为老夫招来多余的麻烦。”
“第三,你须立下心魔誓言,传授炼器之法时,不得有半点藏私、弄虚作假,若违此誓,终身无望筑基。”
“第四,老夫虽会暂时庇护你,但你若心存隐瞒、言语不实,自己招惹祸端上门,届时老夫绝不会出手相救,你也休想用传承之事再来要挟我。”
四条规矩说罢,魏若风脸色微微一变,苦着脸道:“前辈,不是约法三章吗?”
这几条约定,几乎等同于将她软禁在偏僻洞府之中,行动受限,自由全无。
谢霜辞却只冷着脸,丝毫没有要和她讨价还价的意思,那态度,完全一副——你大可以不答应,不答应她就走人的样子。
魏若风心中纠结万分,可转念一想,如今走投无路,除了答应谢霜辞,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抬眸看向谢霜辞,苦笑道:“前辈还真是……小心谨慎到了极致。”
这一声叹息,便是应下了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