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霜辞眸光微敛。
紫霄炼心火对他如今的帮助确实很大,但是撇去这异火,谢霜辞自身也能炼丹。若论攻击手段的话,他的底牌够多,只失去这一样,并不会削弱太多实力。若是将它换作大量的资源,那对谢霜辞来说是一笔稳赚不亏的买卖。这样一来,这异火也不是不能割舍。
思及此处,谢霜辞抬眼笑道:“我要足以助我飞身上界的全部资源。”
“咳咳——!”
一语落地,历经六道天劫皆面不改色的元婴大能楚慕元,差点没被他这话呛死。
“你疯了?!”
温润俊朗的面庞涨得通红,因为急促的喘息,也因为愤怒。楚慕元猛地抬手,将手中的玉杯砸在石桌上,冷声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谢霜辞见他急躁,直面元婴带来的压迫感,也忍不住心脏缩紧了几分。但却还是笑道:“前辈可以试试。”
她越是这样镇定,楚慕元便越投鼠忌器。
深吸一口气后,楚慕元挂上了僵硬笑容:“罢了,谢仙子不要同我开玩笑了,你好好思量一下你要什么,我们还有的谈。”
谢霜辞玩弄着修长的手指,开口道:“如今楚道友这才有与我谈判的诚意呀。既然如此,还是先重新认识一下吧。道友如何称呼?姓甚名谁?又究竟是何来历?”
谢霜辞要不要和他做交易还两说,但在做交易之前,还是先探听点情报。特别是楚慕元原本的那具身躯的信息——他原本的衣饰样貌,竟与她眼眸异空间神秘主人一致。事关谢霜辞眼眸中的奥秘,她当然好奇。
面对她执意追问,楚慕元沉默沉吟良久,终是轻叹一声,抬手执起桌上的三千醉,语气带着一丝告诫:“你执意打探这些秘辛,于你这小世界的修士而言,百害无一利。”
谢霜辞闻言不答,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裹挟着细碎雷光的紫焰骤然跃然指尖,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紫霄炼心火。
火光灼灼,在静谧的院落里轻轻跳跃。
随后谢霜辞当着楚慕元的面,又重新将异火收入体内。
楚慕元紧盯着谢霜辞的动作,眼神中甚至还有几分艳羡,随后冷笑着开口道:“你倒是厉害,竟能做得到如此收放自如,在没有火诀的前提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堪称天才了。”
谢霜辞微微挑眉,眸光清亮。
“楚前辈这样夸奖,我可愧不敢当。只是如今我已经对前辈交了底,那么前辈是不是也应当给我一些作为交换呢?否则对我也太不公平了些。”
楚慕元缓缓落回椅中,仰头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喉间滚动,咽下满心戾气与不甘,缓缓开口:“你们这方小世界,能生出你这般心性、胆识与机缘的修士,确实罕见。”
“小世界?”
谢霜辞瞬间捕捉到关键字眼,“原来你果然并非此界之人。”
楚慕元坦然颔首:“不错。我本跨界而来,只为追杀一名叛徒,却不曾想途中遭他暗算,落得如此境地。”
“追杀叛徒,惨遭暗算?”
谢霜辞想起眼中空间,指尖微顿,下意识抬手,转念想起楚慕元正紧盯自己一举一动,动作骤然一转,改为轻抵额间,故作沉吟疑惑之态,缓缓问道,“你与他有何师门恩怨?他又为何会逃窜躲入我们这方下界小世界?”
秘密就像是扎紧的口袋,但一旦松开一角,那剩下的自然也会跟着露出。
楚慕元既然松了口,索性也就不隐瞒:“严格来说,那个人曾经是我的大师兄,我与他出生广灵界的天命阁。昔日里天命阁盛极一时,曾经也是赫赫一方的。大宗门,后来败落,便只剩下了师尊和我们几个师兄弟。师尊坐化之时,留下了掌门信物,说是若是能参透其中奥秘,便有机会重振天命阁。这信物本来是传授于我,可是他不知是发现了什么?有一日突然出手,重伤了我,抢夺了掌门信物,就此逃离。我一路追寻他。一直追到下界,也重伤了他,但确实不知他将这东西藏在了何处。搜遍其身也未曾找到。他说,若我放他一命,他便告诉我东西在何处,我受了他的骗,饶了他性命,却又被他偷袭。以至于重伤不治,不得不放弃身躯,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也不知那贼人去往何处了。”
谢霜辞闻言,垂下眼睑,掌门信物?
“那个掌门信物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楚慕元道:“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谢霜辞笑了笑道:“依你方才所言,那个人很有可能被你重伤,没有返回广灵界,如今我师尊乃是紫阳丹宗新晋的太上长老,我可以求助于他,助你找回那信物。作为合作,向你换取上界能够突破元婴的秘法。你意下何如?”
“我自己如今已经是五蕴宗的太上长老了,难道我自己不会找吗?”楚慕元克制着烦躁的情绪开口。
谢霜辞当然不是真的要帮他找,这只是她刚才想出的一个借口,于是便也就不坚持,只是随口解释道:“只是毕竟如果你大张旗鼓地去寻找他,岂不是就暴露了你的身份?由我代为寻找的话,万一那贼人如今找上门来,你也多一层伪装不是?”
“天命阁中的天命二字便出自卜算天机之意。他又是大师兄,虽然修为不济,但是卜卦一道确实深得天命阁真传。如果他还活着,以他的能力,除非是天要亡他,否则他永远会比旁人先一步窥得天机。你若是想去找寻他,是绝无可能的。”
听着楚慕元这话,谢霜辞挑了挑眉,暗道。
这家伙口口声声说那人是叛徒,可是听他言语又对此人极为推崇。果然啊,应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还是有几分情谊在。若是他知晓他师兄就死在谢霜辞面前,不知会作何感想。
楚慕元不愿透露掌门信物的模样,谢霜辞也不想说太多,使他起了疑心,于是又道:“你竟然出身上界,那不知可有能快速突破元婴之法?若是能助我快速突破元婴的话。我分你一缕紫霄炼心火本源如何?”
楚慕元眯起眼睛打量他一番,随后嗤笑道:你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你可知,紫霄炼心火即使再珍贵百倍,也及不上能助人突破元婴的秘法一根寒毛。我若是真有这样的手段,天命阁根本活不到落寞的时候,要么就遍地元婴一统天下了,要么早被人给覆灭了。不过我倒是知晓几招,可以勉强提升几分你的成功率。但作为交换,我要你所有的紫霄炼心火。”
谢霜辞微微挑眉,笑语嫣然:“免谈。”
“你可要想好了。来日里你若渡劫失败,什么都留不下。如今答应我的条件。早日晋升元婴,对你日后前途不是更有利吗?”楚慕元道:“况且于我来说,我迟早要飞身上界,重归广灵界,重振天命阁,到时候你若有足够的资质,我可以允许你同我一道。”
谢霜辞这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忽觉手中玉符有几分发烫,这还是刚才周轻舟塞在她手里的。
谢霜辞一愣,随后悄声传音给周轻舟道:“出事了吗?”
“霜辞,师叔让我带你去落星观,蛟族那边有人来了。”周轻舟并没有传音,而是大大方方地隔着那屋子门说道:“你这边要是谈完了,就快点走吧,别让你师叔久等。”
听到周轻舟的声音,楚慕元放在桌上的手不动声色地缩了回去。
谢霜辞此时已经从楚慕元这里探听到足够多的消息了。更多的他既然不能透露,那就不必再浪费时间,因此便也不再奉陪。
蛟族来的人谢霜辞倒是眼熟,一袭白衣,眉眼俊朗,全然不似当初追杀谢霜辞那般的狰狞,果然是白渊。
白渊侧身引了引身侧身姿挺拔的蛟族青年,沉声介绍:“这位是蛟族少族长,墨千。”
话音落定,他抬眼看向谢霜辞,神色郑重,直言来意:“今日前来,是想同道友商议,讨回楚轩的肉身。”
周遭众人尚且神色平静,杨文婵倒是先惊了一声,蹙眉看向周轻舟:“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轻舟闻言,眉眼间顿时漾开得意之色,半点不藏,语气里满是骄傲,扬声炫耀:“霜辞她本事了得,亲自契约了一头化形妖兽,便是那楚轩。”
白渊闻言,面上掠过一抹幸灾乐祸,暗道那楚轩若是在此听到这话,还不知如何羞臊。但转念一想,他和楚轩同为龙族,被人族这样羞辱,他也感到羞耻。这楚轩果然废物,害他这样丢人。被人这般直白点破族中高手沦为他人契约兽,终究颜面无光。
一旁的墨千却气度温润,闻言含笑看向谢霜辞,目光细细打量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与赞赏:“原来便是这位道友。观道友修为,尚未踏入元婴之境,竟有这般通天手段,实在令人佩服。”
杨文婵也顺着目光落在谢霜辞身上,心底满是诧异。
她先前一直以为是周轻舟这位元婴在背后主导一切,毕竟自己这位后辈虽然不靠谱,但论能力是比一众小辈要强出一头的。而且无论怎么想,谢霜辞一个区区金丹,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么多事?
可周轻舟素来坦荡,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方才那般真切的得意炫耀,分明,谢霜辞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金丹后期,契约了元婴后期实力的蛟龙,这等悬殊的修为差距?
做到此事何其艰难,这小辈的智谋与本事,实在超出她预料。
墨千客套夸赞过后,话锋一转,回归正题,神色诚恳:“还望道友高抬贵手,归还楚轩肉身,我蛟族必有厚谢,绝不亏待道友。”
谢霜辞侧头与周轻舟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笑意,默契颔首。
好家伙,主动送上门来的薅羊毛机会,这不就稳稳到手了。
谢霜辞咳嗽了两声,开口道:“说实在话,我也不想拘禁着楚轩前辈,可是前辈打上门来,也着实欺人太甚。您是不知道,为了抓住老前辈,我布阵损耗的灵石、消耗的灵力,还有损耗的物料,都数之不尽。特别是这灵石。”
墨千笑语盈盈开口:“这无妨。楚轩领地之中有一条灵脉,内中蕴含许多灵石,我可以做主将这条灵脉赠送给这位小友。”
一旁周轻舟见徒弟开了头,立刻顺势补上:“别光说你呀,说说师尊我。你们是不知道呀,为了补充消耗的灵力,我这灵草都不知吃了多少。千年的都是打底的。怎么也得给我补个十来根吧?”
谢霜辞道:“能否要指定的灵草呢?”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收集破境丹的材料,若是能炼制成破境丹的话,还可以在元婴渡劫时多加两分可能性。
“十来根千年灵草!?你还要指定?”白渊眼眶都红了。
妖兽特别是低阶妖兽,本就跟随着本能行动。灵草若是得以成型,为了尽快提升实力修炼,它们当然不让的一发现就会吞入到肚子中。因此,渡元天梯世界中的灵草也和修真界一样紧俏。一口气拿出十根千年灵草,真是狮子大开口。
墨千皱了皱眉,开口道:“这,若只是要十根千年灵草,我倒也可做主调配。可若要指定品阶种类,怕是实在难以做到。”
一旁的杨文婵见他们讨论得你来我往,墨千看着还颇为大度,当即咳嗽了一声,随后道:“你们怎可如此刁难蛟龙一族的同道呢?毕竟对于妖兽们来说,培育灵草并不是它们所擅长之事。比起狩猎相差得远了,不如还是换成高阶的妖丹吧。这六阶的妖兽身躯,换多几十颗的五阶妖兽妖丹应该没问题吧?”
谢霜辞眼睛一亮——这是在提醒他们:“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要,换十颗六阶的妖兽妖丹即可。”
“你真是疯了!他楚轩不过是一个六阶化形妖兽,你要拿他的肉身换十颗六阶的妖丹?!”白渊脸色也变了。
谢霜辞也有几分心虚,摸了摸鼻尖道:“这活的和死的不是一个价呀。”
白渊冷笑道:“那你把死的给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