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婵也没想到谢霜辞胃口这么大，拿六阶妖丹换。
六阶妖兽身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十换一。
她咳嗽了一声，随后又恰到好处地插话：“其实我听说蛟龙一族的妖丹极为特殊，又被称为蛟珠。若是得以吞服蛟珠，便能有以身化龙之能。唉，这五阶的蛟珠倒也媲美六阶的普通妖丹了，不如……”
白渊脸色冷了下来：“你好大胆子，敢打我们蛟龙一族的主意！”
墨千皱眉，拦住白渊道：“好了，若不是你惹出的事端，族内也无需来到此处解决，你先闭嘴。少些聒噪，我来就是。”
白渊咬了咬牙。随后退了回去。墨千这才开口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我方才听他们叫你霜辞，我可以如此称呼你吗？”
“鄙姓谢，墨千前辈若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以道友相称。”
谢霜辞知道漫天要价过后，轮到墨千就地还钱了。接下来的每一句都是正经的代价了，她要仔细听。
墨千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开口道：“我身为蛟族。虽说与那些低阶妖兽不同，但归根结底也是妖兽。若为了同族人的身躯，将他们的妖丹作为货物交易与人族，实在不妥。你方才说的那些条件里，只有灵石我可以给你，不过我另有别的，可以作为交换的代价。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这个价码还的有些厉害，不太能让人满意，至少周轻舟就不是很满意。在她看来，灵石这种东西，够用就行，多了对于修炼又没有益处，要那么多灵石做什么？于是当即开口就要反驳。
谢霜辞赶忙眼疾手快地上前，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讲话，随后开口道：“墨千前辈但说无妨。”
“不知道姑娘可曾听说过龙门？”
“龙门？”两个字一出，旁人还没怎的，旁观的章弥就已经坐不住了：“是你们蛟龙族镇守的龙门吗？”
杨文婵也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后看向谢霜辞，眼中放出异彩来：“难不成你们是要……”
谢霜辞自认也算是博览群书了，但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两个字。不过看杨文婵，还有旁听的来凑热闹的章弥的反应，可知这应该是个好东西。
“不错，”墨千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道：“我看这位姑娘如今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了吧？你们人族渡元婴劫是个生死关，若是正常修炼，这一步须得要几十年、上百年不可。我身为少族长，可以做主，让姑娘得以跃一次龙门。若是能越过龙门，造化便是姑娘自己的。”
谢霜辞和周轻舟这边，交换过眼神，确认了她俩都是不知情的人。杨文婵那里已经耐不住性子了，传音道：“霜辞，若是蛟龙一族当真同意让你入龙门一次的话，这要求倒是未尝不可答应。”
杨文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传音道。
“相传鱼跃龙门，便可化为真龙。而蛟龙族的这个龙门，便是世代妖兽化龙所在，龙门之上，保留着数以万计的高阶妖兽化龙之时。留下的龙气。天长日久积累下来，如今可是蛟族真正的无上造化，传世机缘。”
“我人族修士，金丹晋升元婴，本是修行第一道大坎。寻常修士，需闭关苦修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打磨道基、积攒灵力。即便如此，道基依旧难免存有浊气，心魔缠身，可若是得那上古龙气炼体护身，洗尽浊气。不仅可以稳固根基，镇压心神，日后你结丹之时，胜算亦会大涨。”
“更为关键的是，你若是能在龙门处结婴，所成就的元婴同样拥有化龙之能。日后与人作战之时，肉身甚至可媲美体修，若是得以龙身大成的话，便与同阶龙族无异呀。”
周轻舟双目骤然一亮，凑近谢霜辞，刻意压着嗓音，难掩欣喜：“好机会！这事若是成了，徒弟，你冲击元婴便有指望了！”
谢霜辞垂眸犹豫片刻，抬眼望着师父真心为自己雀跃的模样，心头微动，迟疑开口：“只是此事，我师父也牵扯其中，她能否和我一起……”
墨千闻言眉头骤然拧紧，虽然面色还是那样温润，语气却多了几分低沉：“破例开放一次龙门，已是我能做主的极限，还望谢仙子莫要为难于我。这笔交易，于你而言，稳赚不赔。”
周轻舟抬手轻轻拍了拍谢霜辞的肩，语气笃定：“无妨，徒弟，信为师的眼光。况且我如今也已经元婴了，我又不修兽道。化成龙身又没有什么帮助，见好就收，见好就收。”
谢霜辞轻轻摇头，终究松口：“也罢，我答应便是。只是我刚突破金丹后期，根基尚未稳固，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筹备跃龙门。不如先将楚轩的肉身暂留我处，待我境界足够……”
“谢仙子。”墨千直接打断，眉心紧锁，“龙族肉身得天独厚，可魂体长期离体，损耗极大。你若信得过我，我可与你立下誓言，为你作保。”
不等他说完，谢霜辞忽然轻笑一声，干脆利落：“不签。”
墨千整个人都愣住了。
“实不相瞒，我真信不过你。”谢霜辞摊开手掌，一脸的天真无辜。
这世上，从无万无一失之事。她早年与魔修缔下的毒誓盟约，尚且能被紫霄炼心火消解，谁又能保证，在天道见证之下的誓言，会不会被其他手段给消去呢？而且妖兽的身躯那样强健，天道的誓言对它造成的伤害未必就像修士受到的伤害那样厉害。
如果对墨千来说这代价可以承受的话，那他直接违背盟约，她谢霜辞又有什么办法？
“我不过一介金丹修士，与你们蛟龙一族相较，终究太过弱势，不敢赌。”
这话一出，墨千尚且沉得住气，一旁的白渊已然按捺不住，冷声嗤笑：“果然人修个个心思狡诈，凡事都先猜忌算计，我族从不会这般多疑。”
墨千抬手压下白渊，目光落回谢霜辞身上，语气郑重：“谢仙子若是不信我的诚意，我可与你定下同道契约，以你我心头血为引。”
修仙界之中常见的一般是主仆契约和生死契约，前者多用于强对弱。后者则可以将生死相关联。但撇去这二者之外，同道契约就是以心头血为引。双方定下合作协议，一方受重创，另一方会承受些许反噬，算得上弱化许多的生死契，只是无尊卑之分，互不奴役。所以修仙界之中，签订这契约的人也比较少，通常是结为道侣并且对对方极为信任的双方会签订。
“你我缔结盟约后，我先将许诺你的矿脉灵石尽数奉上。楚轩的肉身你便可归还，你留在他身上的契约印记无需解除。待你跃过龙门，我再同你、楚轩三人一同解契，如此，算得上公允。”
谢霜辞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暗惊：他竟愿意做到这一步？这条件说实话，确实挺宽松。
墨千颔首，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亦有条件。”
“你讲。”
“我与你定下时限，龙门三月之后再度开启，你仅有三月时间筹备。三月期满，我许你一次入龙门的机会。”墨千一字一句道，“龙门之行结束，无论你能否借此突破元婴，都必须放楚轩自由。你放心，龙门之内机缘万千，你绝不会空手而归。”
谢霜辞眉头紧紧蹙起。
三月光阴实在太过仓促，以她如今金丹后期的底蕴，根本难以摸到元婴的门槛。
“这已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墨千语气不容置喙。
“主仆契约长久附于我族族人身上，于整个蛟龙一族而言，都是莫大的屈辱。”
谢霜辞心知对方已是退无可退，再逼只会适得其反。
她沉吟片刻，抬眼道：“可以。但我要你许诺的矿脉数量翻三倍。应下，我们此刻便立同道契。”
墨千剑眉微蹙，于蛟龙一族而言，灵石虽能淬炼灵力，却远不及妖兽精血、天材地宝助力修行，三倍矿脉虽多，舍弃也无伤大雅。 他沉声道：“好，那你我即刻缔约。”
同道契约缔结完毕。
谢霜辞摊开掌心，一枚小巧精致的龙形印记缓缓浮现，纹路浅淡却凝着蛟龙一族的本源气息。
而墨千掌心相对的位置，也烙上了一轮清浅弯月，正是谢霜辞神魂本源的印记。
契约落定，气息归敛。
谢霜辞抬眸看向墨千，竟然还觉出几分亲切之感，可知是契约的效果，索性她便也问出口：“墨道友，不知你可清楚这附近可有淬炼灵力、稳固根基的好去处？我近期修为突破过快，灵力虚浮，急需一处地方沉淀底蕴。”
墨千刚忍痛许诺了三倍矿脉，心头正憋着郁气，面上依旧维持着体面，耐着性子回道：“我对这周遭地界并不熟悉。许诺你的灵石，我会尽快派人送来。你身上可有储物袋？我让人尽数装入其中，于人修而言，这般更为便捷。”
直到二人身影彻底走远，谢霜辞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放松，悄然松了口气。
一旁的周轻舟摸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这下可算是发达了。没想到这楚轩一条蛟龙，竟这般值钱。等徒儿你日后突破元婴，咱们要不要再把他绑一次？那小子脑子一根筋，最好拿捏。”
谢霜辞闻言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头：“师尊，您这是打算彻底把蛟龙族得罪死吗？”
周轻舟嘿嘿一笑，收敛了几分玩闹，正色道：“倒也不必。墨千如今与你结了同道契，这段时日，咱们万万不可主动招惹蛟龙族。”
谢霜辞微微一怔，眼底满是疑惑：“为何？”
“你该听过气运一说吧。”周轻舟压低声音，“虽无明文典籍佐证，但缔结双方的气运，会在潜移默化间彼此交融。只是可能需要的时间会比较长。”
她顿了顿，点破关键，“不然你以为墨千为何非要卡着三个月的期限？他就是怕与你羁绊过深，自身气运被你均分稀释。能修至六阶的大妖，一身气运浑厚绵长，他自然舍不得。”
谢霜辞一怔：“你怎么不早说？”
“你当我傻？”周轻舟翻了个白眼，“方才当着墨千的面，我敢说吗？那家伙自己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如果知道的话，恐怕三个月时间都不会给你，顶天了一个月。要不然岂不是白白要分你气运，我自然要替你瞒着，等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呀。”
谢霜辞眉头骤然紧锁，下意识望向墨千离去的方向，轻声轻叹。
她如今不过金丹后期，可身上承载的天材地宝实在太多，谁又能笃定。若是反被对方分走，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转念一想，周轻舟说得也没错。六阶大妖的底蕴摆在那里，气运再怎么不济，也远非她一介金丹修士能比拟。
另一边，远离了落星观的地界，四下再无外人。白渊终于按捺不住，急声道：“少主！您怎能亲自与那名金丹人修定下同道契？您可是……”
“若非你行事鲁莽，害得楚轩落得这般下场，本尊何须做到这一步？”墨千冷眸扫来，语气带着几分愠怒。
白渊顿时垂首，不敢再言。
墨千压下心头火气，沉声道：“先去看看楚轩，让他定定心神。他此刻，应当还躲在断龙石内。”
“是。”白渊应声，“他没了肉身，便整日在断龙石里折腾那个叫周卓然的修士，自己不得安生，也搅得旁人不得安宁。”
“周卓然？又是何人？怎会还有个人修在他手中？”墨千眉头微蹙。
白渊一边引路朝着断龙石赶去，一边将周卓然被擒、沦为诱饵的始末简略道出。
墨千听完，淡淡开口：“一介人修，竟能在他手下撑这么久不死，倒是难得。”
说话间，前方厚重的断龙石已然浮现，石缝间翻涌着阴寒妖气。
断龙石内，阴寒的妖气弥漫四野。
地上的周卓然早已不复往日模样，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瘫软在地，只剩一丝游丝残喘。可听见脚步声靠近，他还是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残存着几分模糊的意识。
墨千入内第一眼瞥见这副惨状，不由得微微一怔。吃惊于这人修竟有这样强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