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虚浮飘荡的楚轩神魂连忙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怨怼:“少主,您怎么来了?”
墨千垂眸看向奄奄一息的周卓然:“我若是再不来,你是打算直接杀了他?”
楚轩嗤笑一声,满是戾气:“不过是拿他撒撒气罢了。我在人修手里受的憋屈,自然要找个人修讨回来,他们都一路货色,没一个好东西。”
墨千淡淡扫了眼地上之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倒也算他命硬,硬生生撑到现在不死,倒是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他指尖猛地一划,妖力划破肌肤。一滴鎏金般的精血自伤口涌出,在空中凝缩成一枚圆润饱满的金色丹丸,悬浮于半空。
楚轩见状大惊失色,慌忙上前:“少主!万万不可!这等卑贱的人修,哪里配得上您的精血?”
“蠢货。”墨千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他修为不过金丹初期,可你仔细看,他周身萦绕的气运之力却是绵延不绝,颇有后劲,远超寻常修士。这般气运,留着,自有大用。”
楚轩满脸难以置信,上下打量着气息奄奄的周卓然,实在看不出这半死不活的人修有半点特殊。
一旁的白渊适时开口:“少主天赋异禀,天生可观气运,这等本事,我等自然不及。”
墨千脸色微沉,冷声道:“好了,都安静些,聒噪得很。”
话音落,他屈指一弹,那枚金色精血丹丸径直落入周卓然口中。
丹药入体的瞬间。周卓然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衰败的生机飞速回暖,原本僵直的指尖轻轻颤了颤,显然已然恢复了神智。
白渊上前一步,躬身问道:“少主,此人如今该如何处置?”
“先好生将他养好。”墨千垂眸俯视着地上的人,“以他如今残破的肉身,我若是贸然吸食气运,稍有不慎便会直接耗死他。等他修为再往上走一走,再慢慢榨取他身上的气运也不迟。”
楚轩恍然,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这么说来,我此番落于人修之手,丢了肉身,倒也不算全无收获,反倒给少主寻来了一个可供汲取气运的器皿?”
墨千难得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两个。”
楚轩一愣,满脸茫然:“少主此话何意?”
墨千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轮清浅的弯月印记此刻熠熠生辉,在昏暗的石室中格外醒目。
楚轩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同道契约?少主您竟和人修定下了同道契?”
“正是。”墨千颔首,神色悠然,“便是俘获你的那个女修谢霜辞。她身上的气运之力,同样浑厚异常。我倒是没想到,为你赎回一具肉身,竟还能撞上这般机缘。”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她那个师尊好像看出了什么东西,不过大概以为我蠢吧,自己将气运分给旁人,可笑,我祸斗之躯,又怎会犯这样的错误?”
祸斗之躯,天生如同气运漏斗,气运只进不出。
寻常同道契本是双方气运均分,于他墨千而言,却能单方面吞噬对方气运,自身损耗微乎其微,所以这笔买卖,对他稳赚不赔。
楚轩瞬间了然,当即面露快意,咬牙道:“好!那小娘皮害我至此,如今也该让她尝尝苦头!”
“急什么。”墨千抬手按住他,指尖在掌心的弯月印记上轻轻一划,一层淡淡的妖气瞬间将印记遮蔽。
“她如今刚入金丹后期,气运尚未抵达巅峰。等她闯过龙门,修为再进一步,气运鼎盛之时,我再尽数吸纳也不迟。”
“这三个月里,她要灵石,便尽数给她。助她快速稳固根基、提升修为,她在龙门之中收获越多,气运越是暴涨,我日后能从她身上攫取的,便越多。”
说罢,他抬脚轻轻踢了踢地上尚未完全清醒的周卓然,语气淡漠地吩咐楚轩:“这人你往后便别再肆意折磨了,想法子助他修行。”
“这二人如今皆是金丹修为,可一身气运,已然不输寻常元婴修士。” 墨千抬眼,眼底野心毕露,低声自语:“若是能多养出几个这般气运充盈的器皿,我定能抢在那老东西之前,突破至七阶。”
“啊嚏——”
“咋了?”周轻舟吓一跳,问道:“难不成着凉了?”
谢霜辞好气又好笑:“师尊,我主修火系功法,怎么会着凉?”
周轻舟道:“也是,那是不是有人说你坏话?”
谢霜辞郑景开口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说不上来的心慌。”
那种感觉,似乎有哪里空落落的。周轻舟略一思索,随后一指身下山川道:“那你确定还要进去吗?师叔说,这玄息双极崖,若是元婴骤然闯入,也要吃一番苦头的。你既然觉得不对劲,要不还是缓缓?”
谢霜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下方的水域被一条界限划分开来,左边金光炽热,在夕阳照耀下,仿佛半边湖色都已经成了金色,而右半边却暗沉异常。阴冷得很。
这里便是谢霜辞为自己选择的锤炼灵力的场所。杨文婵说,这里名为玄息双极崖。
这湖面乍一看平静如波,可是湖中心却有一道极深的崖沟,沟底处常有阴气弥漫,致使湖面有一半常年被阴气侵占。而另一边却有地火相互,导致湖水本身温度极高。再加之阳气旺盛,因此此地因为阴阳两气的冲击,就导致外面看似平静,但内里却是波涛汹涌。
不用想也知晓,踏入此地注定要承受苦楚。
可如今谢霜辞一心只想稳固灵力根基,她虽然也听杨文婵说会很痛苦,但想来她受的罪还少吗?这点痛苦应该能忍受吧。
周轻舟望着前方泾渭分明的天地,轻轻叹了口气:“万事切记谨慎行事。”
谢霜辞颔首应声,抬手取下指间那枚储物戒,郑重交到周轻舟掌心:“此地阴阳二气冲撞,这两日储物戒的封印已然隐隐松动,我不便将其带入,劳烦师尊代为保管。”
“安心便是,此物我替你守好。”
卸下牵绊,谢霜辞不再迟疑,纵身跃入割裂两半的湖水之内。
刹那间,刺骨阴冷之气汹涌席卷而来,瞬间包裹周身,几乎要将心神意识尽数吞没。
细密如针的痛感顺着皮肉经脉蔓延全身,呼吸骤然滞涩,愈发艰难困顿。
她身上龙形印记微微发烫,丝丝暖意缓缓漾开,勉强驱散一缕侵体寒气。
只是这点温热,面对铺天盖地的阴寒之力,终究杯水车薪。
谢霜辞凝神敛气,稳住体内流转的内息,不再刻意抵御。任由凛冽阴气顺着肌理脉络涌入身躯,借这极致冲撞之力,一遍遍淬炼肉身筋骨。
“嘶——”
墨千疼得猛地缩回手掌,稍作平复后再度摊开掌心,一轮弯月模样的印记正幽幽明暗,泛着异样波动。
身侧的白渊见状连忙出声询问:“少主,发生何事?”
墨千眉头微蹙,神色凝重:“难道说……她遇上凶险了?”
“她?”白渊先是一怔,转瞬便回过神来,“莫非是与您缔结契约的那名人修?”
“才立下契约不足一日,竟这般快就身陷生死险境?”
掌心的月印阵阵刺痛,连带心神都泛起不适感,墨千不自觉攥紧了手腕。同道契约共享部分感知。他身为祸斗妖修,气运可以只纳不泄,可对方一旦遭遇致命危机,自己依旧会承受契约反噬带来的痛楚。
墨千语气带着几分愠恼:“这群人修行事着实离谱,短短时间就让后辈陷入危局?”
“少主,看来人修心思不纯。”白渊揣测,“说不定他们存心牺牲那名后辈,借机拖累于您,让您蒙受损伤。”
人族修士素来私心重、虚伪狡诈,这般算计并非没有可能。
墨千掌心痛感持续不休,也让他心绪愈发烦闷。
“暂且按捺下来。”他压下心头躁动,“那女修算得上人族颇为看重的天才后辈,想来他们也不会只为伤及我,便轻易舍弃她的性命。”
暂且搁置契约带来的刺痛,墨千俯身打量起周卓然的身形,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倒是有点意思,此人竟能完美相融龙族血脉,难不成也是天生特殊体质?”
他微微颔首,感慨道:“身负大气运者,往往皆有不俗机缘造化。”
思索片刻,墨千抬眼吩咐白渊:“我去再擒只五阶妖兽回来,正好借着妖兽之力,助这小子精进修为。你的话,就尽快把矿脉开采出来。”
玄息双极崖湖水之内,对岸湖水骤然掀起汹涌阳力浪潮,轰然朝着谢霜辞席卷而来。
狂暴阳气猛然冲撞周身,瞬间搅乱体内流转的内息,她猝不及防呛入冰冷刺骨的阴水,经脉当即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丹田也随之受创。
墨千倏然心神一颤,体内灵力翻涌紊乱,他不由得心头一惊,暗自疑惑:她究竟在折腾些什么,竟闹出这般动静?
谢霜辞察觉到腕间龙形契约印记传来温热能量,立刻顺势引动这股外力,缓缓疏导受损经脉,一点点稳住丹田伤势。心念一转——这契约还怪好用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主动借力,借这份羁绊锤炼自身。
想到这里,她立刻小心翼翼朝着阴阳湖水的交界地带挪动。
越是靠近分界之处,阴阳二气对冲激荡便越发狂暴刺骨。谢霜辞每前行一段距离,便立刻盘膝沉坐,沉下心神适应这股力量。
这份剧烈的痛楚感知顺着契约纽带尽数传递过去,墨千深受牵连。
他本体血脉强悍,寻常寒热寒暑根本无法伤及肉身,可契约引渡而来的痛感却是谢霜辞感受到的,他的肉身对此没有帮助。所以痛楚真切,分毫不减。
墨千面色愈发沉冷。
这般不间断的折腾搅扰,让他根本无法安心替周卓然淬炼修为、提升实力。
无奈轻叹一声,墨千抬手凝出一道符文,轻轻覆在掌心弯月印记之上。
淡淡的光晕流转间,月形印记渐渐隐入皮肉之下,彻底沉寂下来。
“只能暂且强行封印这份同道契约了。”
墨千心中暗自思忖,暂且切断感知牵连,待矿脉诸事了结,再带上灵石亲自前去一探究竟,倒要看看那名人修究竟因何屡屡闹出这般事端。
另一边,谢霜辞明显发觉腕间熟悉的暖意飞速褪去,连忙凝神内视,只见相连的契约印记飞速黯淡,渐渐失去动静。
还未等她细想变故缘由,两股力量已然骤然发难。
一股和煦暖流凭空将身躯包裹,湖底深处又猛地翻涌漆黑阴水,一阳一阴两股极致力量瞬间轰然相撞。
变故突生,谢霜辞暂且压下心中疑虑,摒除杂念稳住心神,全力应对两股狂暴冲撞的力量。
骤然暴涨的阴阳两股气流,在谢霜辞精妙入微的灵力引导下,狂暴势头缓缓平复消散。
半空之中,周轻舟始终凝神俯瞰湖面动静,见弟子长久静立不动,心头不由得涌上几分担忧。
“徒弟啊,到底行不行啊?这已经几天过去了,怎么都不带动一下?”
周轻舟深知谢霜辞行事沉稳有度,绝非莽撞妄为之人,可是一天、两天、三天了,不喘气、不吱声,她怎么能不担心?
但周轻舟也知道自己这个徒弟要强的性子,只能焦急地在天上徘徊,按捺下心中情绪,专心为其护法。
又是几日时间过去,这一日,流光划破天际,传讯符疾驰而至。
周轻舟接过看了一眼,随后面上泛上喜色——杨文婵传来讯息,催促周轻舟即刻返回落星观,墨千再度登门,来履行之前的交易。
周轻舟指尖掐算时日,自谢霜辞踏入玄息双极崖苦修,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啊,这墨千来的怎么会这么迅速?
可随后周轻舟又想到,谢霜辞这小丫头片子最喜欢灵石了,若是她知晓如今有这么大一批灵石等着她去接收,还不知有多欢喜。
想到这里,周轻舟又开始忧心忡忡望向下方湖水深处,低声喃喃自语:“徒儿,此番可是有不少机缘财物等着你,千万切莫受伤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