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冰凉。
柳嫣然背靠着门板，退无可退。
林天龙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凑得很近。
劣质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的汗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换作平时，这种底层的酸臭味能让她当场吐出来。
但现在，她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那只粗糙的大手刚刚捏过她的脸，留下一道红印。
柳嫣然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医生……真会开玩笑。”
“家里马桶没堵……就是水管有点漏水。”
林天龙吐出一口烟圈，喷在她头顶。
“修水管啊？那哥也是专业的。”
“通下水道、修水龙头、换灯泡，哥样样精通。”
“要不现在去你家看看？”
林天龙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把她壁咚在角落里。
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那件黑色风衣和领口打量。
柳嫣然心跳得飞快。
这土包子到底想干什么？
刚才在下面杀神一样，把丧彪拆成零件。
现在又在这里耍流氓？
难道他是个见色眼开的色中饿鬼？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了。
柳嫣然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
领口的风景更加深邃。
她放软了嗓音，带上几分甜腻。
“林医生要是愿意来，我扫榻相迎。”
“只是……林医生这身通天的本事，在苏家当个受气的上门女婿，不觉得屈才吗？”
林天龙挠了挠后脑勺。
“屈才？还行吧。”
“我老婆每个月给我发两百五生活费呢，管吃管住。”
柳嫣然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两百五？
这混蛋是在骂人还是真傻？
她顺水推舟，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轻轻搭在林天龙的胸口。
隔着那件发黄的老头背心，画着圈圈。
“林医生，良禽择木而栖。”
“苏幕雪能给你的，我能给。”
“苏幕雪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不如你跟着我干，或者……我们合作。”
“只要你点头，钱、权利、女人，你想要什么有什么。”
“甚至……包括我……”
柳嫣然眼波流转，极尽魅惑。
她对自己的本钱很有自信。
在泸城，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想爬上她的床。
林天龙低头看了看她那只手。
又看了看她的脸。
“真的假的？”
“条件随便开？”
柳嫣然心中暗喜，上钩了。
“当然。”
“只要林医生愿意，黑莲在泸城的分部，你就是副总管。”
“年薪十个亿，外加百分之十的干股。”
“至于我……”她咬了咬红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今晚就是你的。”
林天龙摸了摸下巴，一副很心动的样子。
“十个亿啊，这得买多少斤猪肉。”
“不过……”
他话锋一转，突然凑到柳嫣然脖子边上，用力吸了吸鼻子。
柳嫣然以为他要亲自己，刚想迎合。
林天龙却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你这身上喷的什么香水？怎么一股子福尔马林泡死耗子的味儿？”
“老是用那玩意儿洗澡吧？”
“还有你这腰，硬得跟案板似的，胸也是垫的吧？”
“就这成色，还想勾引哥？”
“哥怕晚上做噩梦。”
柳嫣然脸上的笑容僵住。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气得浑身发抖。
这王八蛋！
竟然敢这么羞辱她！
林天龙把抽剩的烟头扔在地上，用人字拖碾灭。
“行了，别搁这儿演聊斋了。”
“你那点狐媚子手段，对哥没用。”
“说说吧，你把下面那些青皮大冬瓜放出去，打算干嘛？”
柳嫣然见软的不行，索性撕破了脸。
她冷笑一声，退开半步。
“林天龙，你确实能打。”
“丧彪那样的初代变异体都被你废了。”
“但你再能打，也只有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我今晚放出去的‘新货’有多少？”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苏氏集团、云顶天宫、贵族小学。”
“你那漂亮老婆，你那宝贝妹妹，还有你身边那些人。”
“现在估计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柳嫣然死死盯着林天龙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到惊慌和恐惧。
只要他乱了阵脚，自己就有脱身的机会。
然而。
林天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摸出那部破屏的老人机。
按亮屏幕看了看时间。
“这个点，确实该完事了。”
柳嫣然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林天龙没理她，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按了免提。
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起。
里面传来一个极其暴躁、还带着点委屈的声音。
“林天龙！你个混蛋！”
“大半夜的把我们当免费劳动力使唤！”
是武当冷月的声音。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砰砰砰的闷响。
像是有人在砸沙袋。
林天龙笑嘻嘻地对着话筒喊。
“冷丫头，火气这么大？”
“怎么，那些青皮冬瓜不够你们打？”
电话那头传来秦清风气喘吁吁的骂声。
“这都什么鬼东西！”
“皮厚得跟城墙一样，痛觉神经都没了！”
“师妹，别跟他废话，赶紧把这几个处理了，恶心死了！”
冷月冷哼一声。
“林天龙，你欠我们武当一个人情！”
“一共十二个怪物，全被我师兄用太极剑卸了关节。”
“现在堆在苏氏集团楼下当垃圾呢。”
“怎么处理？”
林天龙抠了抠耳朵。
“随便找个垃圾车拉走呗，这还用教？”
“辛苦了啊，明儿给你们加个鸡腿。”
直接挂断。
柳嫣然的脸色白了一分。
去苏氏集团的一号小队，全军覆没？
那可是十二个二代变异体！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解决？
林天龙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喂，陈玄啊。”
“主上！”陈玄恭敬的声音传来。
“云顶天宫那边咋样了？”
陈玄语气平静。
“回主上，来了十五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属下没让他们靠近别墅半步。”
“已经全部斩首。”
“尸体用化尸水处理干净了，没惊动夫人和老太太。”
“干得不错。”
林天龙挂断，看向柳嫣然。
柳嫣然的腿肚子开始打转。
二号小队，也完了？
那可是去袭击他大本营的精锐！
林天龙慢悠悠地拨通了第三个号码。
光头哥的大嗓门差点把手机喇叭震破。
“大哥！你交代的事办妥了！”
“他奶奶的，哪冒出来十几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想往学校里冲！”
“我带了五百个兄弟，开了十台挖掘机、五台推土机过去！”
“直接把他们铲平了！”
“现在正往郊区乱葬岗运呢，保证填得严严实实！”
林天龙乐了。
“行，算你小子机灵。”
“回头去王大发那儿领赏。”
收起手机。
林天龙把双手插进大花裤衩的口袋里。
看着已经面如死灰的柳嫣然。
“柳主任，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撕成碎片？”
“就你造出来的这些破铜烂铁？”
柳嫣然双腿一软，顺着铁门滑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黑莲在泸城积攒了这么久的心血。
三个小队的新货，加上丧彪这个初代王牌。
竟然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被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全灭了。
他连面都没露。
只是打了几个电话。
就把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杀局，碾得粉碎。
这就是他说的……专治各种不服？
柳嫣然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人字拖的男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什么上门女婿。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柳嫣然声音发颤，牙齿磕碰在一起。
林天龙蹲下身，平视着她。
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
眼神冷得像昆仑山上的万年玄冰。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得告诉我，黑莲的总部在哪。”
“十年前，林家那二十七口人，是谁下的令。”
柳嫣然瞳孔猛地收缩。
林家！
他果然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我……我不知道……”
她拼命摇头。
“我只是个外围负责人……只负责培育新货……”
“总部在哪我根本没资格知道！”
林天龙叹了口气。
从兜里摸出一根银针。
在指尖把玩。
“柳主任，你知道中医里有一门针法，叫‘搜魂’吗？”
“一针下去，能让你把三岁尿床的事都想起来。”
“不过副作用有点大，扎完之后，脑子就变成一团浆糊了。”
“下半辈子只能流着口水吃屎。”
他捏着银针，慢慢靠近柳嫣然的眉心。
“要不，咱们试试？”
柳嫣然吓得尖叫起来。
双手拼命挥舞。
“别碰我！我说！我说！”
“我真的不知道总部在哪！”
“但我知道……大人……大人在泸城还有一个联络点！”
“在……在城南的……”
话还没说完。
异变突生。
嗖！
一枚细不可见的飞镖，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