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有喊出来。
可苏幕雪离得不远，听见了。
她鼻子一酸。
李全平这种位置的人，说“不做了”三个字，分量太重。
为了苏氏？
不。
为了林天龙。
王建业在台阶上不耐烦地催促。
“李书记，商量完了吗？”
“我没时间陪你们耗。”
“封条已经贴了，资料今晚就得运走。”
林天龙伸手拍了拍李全平的肩膀。
“小李啊，别动不动就辞职。”
“你辞职了，谁给我老婆批项目？谁给泸城老百姓修路？别为这种货色浪费编制。”
李全平苦笑。
“林先生，高文山不是普通人。”
“我管他高文山还是矮文山。”
林天龙吐掉烟屁股。
“不就是一个王建业吗？”
“官面上的事你继续走程序，封条先让他贴着，别让人说你徇私。”
李全平一愣。
“那苏氏集团……”
“资料谁也拿不走。”
林天龙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在这儿，硬盘长翅膀都飞不出去。”
他转身看向王建业，懒洋洋地招了招手。
“老王。”
王建业皱眉。
“你又想干什么？”
“没啥。”
林天龙趿拉着人字拖走上台阶，站到王建业面前。
“你不是奉命办事吗？行，封条给你贴。”
王建业怔了一下，随后笑了。
“算你识相。”
苏幕雪急了。
“天龙！”
林天龙回头冲她摆摆手。
“老婆，别急，封条这玩意儿跟创可贴差不多，贴上不代表伤口就好了。”
王建业听着不对劲。
“你什么意思？”
林天龙凑近他，笑得很欠。
“我的意思是，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最好再吃顿饱饭。”
“今晚我上门找你聊聊天。”
王建业脸皮抽了抽。
“你威胁我？”
“别乱扣帽子。”
林天龙一本正经。
“我这人讲道理出了名。以前别人不讲理，我都耐心教育。断腿的断腿，破产的破产，最后都夸我服务态度好。”
周围人听得头皮发麻。
苏幕雪又气又急。
这叫服务态度？
王建业冷声道：“林天龙，你敢动我一下，苏氏集团明天就会从泸城消失。”
林天龙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动作很轻。
王建业却不敢动。
因为林天龙的手指碰到他喉结那一下，他整个人从脚底麻到头顶。
“别怕。”
林天龙笑眯眯地说。
“我今晚不打你。”
“我就跟你讲讲新能源安全，讲讲官场规矩，顺便讲讲你堂弟王海那条腿为什么断。”
“对了，准备点茶。”
“我不喝速溶咖啡，警局那玩意儿太难喝。”
何冰蓝不在现场。
要是在，肯定又得骂他一句流氓。
王建业退后半步，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想骂回去。
可喉咙发紧，一个字都顶不上来。
林天龙转身走到封条前，伸手弹了弹。
纸条哗啦响。
“贴稳点，别一会儿掉了。”
“掉了还得赖我们苏氏破坏公务。”
那几个制服男面面相觑，贴也不是，不贴也不是。
王建业咬牙。
“贴！”
封条重新压紧。
李全平站在旁边，没拦。
他明白林天龙的意思。
这盘棋，官面上先让一步。
人，林天龙亲自收拾。
王建业带人上车离开前，透过车窗狠狠瞪了林天龙一眼。
“我在金鼎酒店等你。”
林天龙挥挥手。
“洗白点。”
车队离开。
苏氏集团门口只剩雨声。
小美第一个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天龙哥，你太帅了！一个电话叫来李书记，还把省里的人吓成那样！”
林天龙挺了挺胸。
“哥低调多年，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苏幕雪没笑。
她走到林天龙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你今晚真要去找王建业？”
林天龙低头看着她的手，难得没贫嘴。
“老婆，有些人拿规则当刀，专砍老实人。”
“这种刀，讲文件没用。”
“得把拿刀那只手掰开。”
苏幕雪咬着唇。
“会不会很危险？”
林天龙抬手，想摸她头发，又怕她当场发火，最后改成拍了拍自己胸口。
“放心，你老公命硬。”
“再说了，我还没涨生活费呢，舍不得死。”
苏幕雪被气笑，眼眶却红着。
“你就不能正经三秒？”
“三秒太长，影响发挥。”
林天龙转身，朝那辆破雅马哈走去。
雨还没停。
人字拖踩过积水，啪嗒啪嗒，听着没半点高手样。
李全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林先生，需要我安排人吗？”
林天龙跨上摩托，头也不回。
“不用。”
“讲道理这种事，人多了吵。”
他拧动车把，破摩托喷出一口黑烟。
“今晚，我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