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业跪在苏氏集团门口，额头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文山，又看了一眼林天龙。
这两个眼神，完全不是一回事。
看高文山，是怕丢官。
看林天龙，是怕丢命。
“说啊。”
林天龙拿着半截封条，轻轻拍在他脸上。
啪。
啪。
不疼。
侮辱性很足。
王建业喉咙滚了两下，嘴唇发干。
“是……是王家那边牵的线。”
林天龙笑了。
“老王，你把我当刚出村的？”
“王家刚被我薅得连裤腰带都松了，还敢伸手碰苏氏？”
王建业脸皮抽了抽。
他当然清楚王家没这个胆子。
可那个人，不能说。
说了，官没了，命也未必能保住。
不说，眼前这花裤衩子……
也不像讲文明的人。
高文山看着王建业，语气压得很低。
“王建业，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谁让你改执行意见，谁让你借我的批示查封苏氏，谁让你带走核心资料？”
王建业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恐惧被逼到尽头，就会变成别的东西。
他忽然抬头，眼里多了血丝。
“高书记，您别逼我！”
“这事儿我认了，违规执行，擅改意见，我认！”
“我该停职停职，该审查审查，可你们别问后面的人！”
苏幕雪站在大厅门口，眉头一皱。
李全平也听出了不对。
一个省经贸委专员，敢当着高文山的面说“别问”。
这不是嘴硬。
这是背后有更大的手，在按着他的脖子。
何冰蓝走上前，手铐晃了一下。
“王建业，你涉嫌滥用职权、敲诈勒索、非法封存企业资料。现在交代，算配合调查。”
王建业笑了一声。
笑得比哭难听。
“何队长，你别拿警察那套吓我。”
“我不说，最多蹲几年。”
“我说了，我全家都得完。”
何冰蓝脸色一沉。
林天龙蹲在他面前，伸手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嚼碎。
“老王，你这话说早了。”
王建业盯着他。
“林天龙，你别以为你能把高书记请来，就能动所有人。”
“泸城水浅，你扑腾两下大家都看得见。”
“省城呢？”
“京城呢？”
“有些人动动手指，你老婆的公司就贷不到一分钱，拿不到一张批文，连一颗螺丝钉都运不出去！”
苏幕雪手指攥住文件夹。
她这几天被卡的，不止查封。
苏氏集团的新能源产业园贷款，本来已经进入放款流程，今天下午突然被银行退回。
供应商电话不接。
物流公司临时涨价。
连已经签过的设备合同，都有人打电话说要重新审。
原来根子在这里。
林天龙转头看她。
“老婆，苏氏那边贷款被卡了？”
苏幕雪抿了抿唇。
“省商银行、南华银行、东湖信托，下午同时中止审批。”
郑国涛脸皮一抖。
省商银行。
他这个行长还站在旁边呢。
郑玉兰也看向自己哥哥，脸上挂不住。
郑国涛赶紧开口：“苏总，省商银行那边我还没收到汇报，如果有违规卡贷，我马上查。”
王建业嗤了一声。
“郑行长，你查不了。”
郑国涛脸一黑。
“你说什么？”
王建业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说你查不了！”
“苏氏集团那笔贷款，是庞家打过招呼的。”
“省城金融圈谁敢批？”
庞家。
两个字出来，高文山的眼皮压了一下。
郑国涛也不说话了。
苏幕雪看向林天龙。
“庞家是谁？”
林天龙把薄荷糖盒子晃了晃，里面只剩最后一颗。
“听着挺胖。”
何冰蓝瞪他一眼。
“庞家是省城老牌家族，做能源、矿业、金融起家，最近几年还吃了不少新能源补贴。”
李全平接话：“庞明兴，庞家三少，苏氏项目在泸城最大的竞争对手。”
苏幕雪脸色变了。
庞明兴。
她当然听过。
苏氏集团之前拿下省级新能源示范项目时，庞家的明兴能源就是第二名。
对方报价更高，技术更差，却一直觉得项目该归他们。
后来庞明兴还派人约过她，说愿意出五十亿收购苏氏集团控股权。
被她拒了。
王建业听见庞明兴三个字，整个人反而松了一点。
话已经漏出来，再藏也没意思。
他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膝盖还在抖，脖子却梗住了。
“没错，是庞少。”
“你们能怎么样？”
“高书记，你今晚撕了封条，给苏氏站台，庞家不会跟您撕破脸，可苏氏集团后面的贷款、供地、能评、环评，哪一样不需要人点头？”
他看向苏幕雪，眼神里有股压不住的怨毒。
“苏总，你太不懂规矩。”
“庞少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他给你五十亿，你不卖。”
“他请你吃饭，你不去。”
“他只是想让你陪他去省城住几天，你还敢把电话挂了。”
苏幕雪脸色发白。
林娴气得骂出声：“无耻！”
小美躲在前台后面，忍不住喊：“这也叫福气？那你怎么不让你妈去？”
不少员工憋不住笑。
王建业脸色涨红，回头骂：“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话刚出口。
林天龙手里的封条飞了出去。
薄薄一截纸，抽在王建业嘴上。
啪。
王建业嘴唇当场裂开，血流到下巴。
林天龙站起身，拍了拍裤衩上的雨点。
“你跟我老婆说话，嘴巴放干净点。”
王建业捂着嘴，先是愣，随后眼里的恐惧退了，怒火冒上来。
“林天龙！”
“你敢打我？”
“我都这样了，你还敢打我？”
“你以为高文山能护你多久？你以为李全平能护苏氏多久？”
“庞少要的是苏幕雪这个人，也是苏氏集团那套电池技术！”
“今晚封条撕了，明天银行照样断贷！”
“后天供应链断货！”
“大后天庞家媒体一发力，苏氏集团股价照样跌停！”
他越说越激动，肩膀发颤，像是把压在肚子里的脏水全倒了出来。
“你打我啊！”
“有本事你现在弄死我！”
“弄死我，庞少正好省事。到时候所有账都算在苏氏头上，苏幕雪还得跪着去求他！”
何冰蓝听得火气往上窜，抬手就要把人拷住。
林天龙却拦住她。
“别急。”
他看着王建业，忽然问：“老王，你最近是不是夜里睡觉老咬舌头？”
王建业一怔。
“什么？”
“早上刷牙牙龈出黑血，后腰发冷，左脚小脚趾没知觉。”
林天龙走近一步。
“还有，你一生气，心口下面三寸会疼，像有人拿针戳。”
王建业脸上的怒火卡住。
他下意识按住腹部。
这个动作，落在所有人眼里。
高文山眉头一皱。
他才被玄真子害过，太清楚这种话不能随便听。
王建业嘴硬：“你少装神弄鬼！我体检正常！”
“体检能查官帽子，查不了蛊。”
林天龙伸手，在王建业脖子后面按了一下。
王建业整个人一抖，膝盖发软，又跪了下去。
这回不是吓的。
是疼。
疼得他额头青筋鼓起来，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天龙蹲下，掀开他后颈衣领。
雨夜灯光下，王建业脖子后面有一粒米大的黑点。
黑点周围，有细细的红线往脊背下方钻。
何冰蓝靠近看了一眼，脸色难看。
“这是什么？”
“跗骨蛊。”
林天龙用指甲轻轻一刮。
王建业惨叫一声，趴在地上，手指抠得水泥地发白。
“这玩意儿不是今天下的。”
“至少七天。”
“前面不疼不痒，七天后见血生根。下蛊的人只要捏碎母蛊，你心肝脾肺肾一起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