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鼎酒店顶楼。
牡丹厅门口,秦五爷带来的人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黑衣汉子站成两排,西装湿了半边,肩膀却没塌一下。
酒店经理缩在电梯口,汗顺着脖子往领口里钻。
他今晚算是开眼了。
楼上是省城庞家的三少爷,包厢里坐着银行、商会、媒体的人。
楼下是泸城道上的秦五爷,带人堵门,谁也不让走。
这哪是产业协调会?
这叫阎王开座谈。
林娴站在秦五爷身后,手里还攥着手机,刚才要下楼找林天龙的脚步被硬生生拦住了。
她看向牡丹厅大门。
“秦五爷,苏总还在里面。”
秦五爷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不进去?”
“少主说了,谁敢把苏总带走,剁手。谁敢碰苏总,埋了。”
林娴喉咙干了一下。
这话听着不像吓唬人。
是真的有人会被埋。
门内,庞明兴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一名保镖凑到他耳边低语:“庞少,秦五来了,带了不少人。”
包厢里几个供应商代表当场坐不住了。
“秦五爷?”
“他怎么来了?”
“这事不是商业协调吗?怎么把道上的人也牵扯进来了?”
省商银行的副行长张了张嘴,手里的茶杯差点拿不稳。
秦五爷在泸城这三个字,跟银行黑名单不一样。
黑名单最多让你贷不到款。
秦五爷要是不高兴,第二天你家门口可能就多一车花圈。
苏幕雪也看向门口。
她第一反应不是庆幸。
是担心林天龙。
秦五爷来了,说明林天龙已经走了。
他去找囡囡了。
庞明兴却没慌。
他抽了张纸巾,擦掉西装上的茶渍,动作还挺讲究。
“急什么?”
他把纸巾丢进烟灰缸。
“秦五爷而已。”
一个媒体人忍不住问:“庞少,那我们要不要先撤?”
庞明兴看过去。
“你撤一个试试。”
那人立马闭嘴。
庞明兴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
“我既然敢来泸城,就没把秦五漏掉。”
他看向苏幕雪,语气里那点斯文又回来了。
“苏总,你看,这就是林天龙的办法。”
“解决不了贷款,就喊人。”
“谈不了协议,就堵门。”
“你把公司交给这种人护着,明天媒体标题都不用我教。”
庞明兴竖起一根手指。
“苏氏集团涉嫌勾结地下势力,暴力干预金融秩序。”
第二根手指。
“苏氏新能源项目存在重大舆情风险,银行启动贷后审查。”
第三根手指。
“地方企业家苏幕雪被丈夫裹挟,公司治理失控。”
他笑了一下。
“漂亮吧?字数不多,杀伤力够。”
苏幕雪看着他。
“你连稿子都准备好了?”
“做事嘛,要有预案。”
庞明兴把手机推到桌面上。
“秦五爷堵门,我有稿子。”
“林天龙闯进来,我有视频。”
“他要是动手,我有证人。”
“他要是不动手……”
庞明兴抬头,望向窗外。
“那就更好。”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还有一张牌,专门给他留的。”
苏幕雪手指一紧。
“你说囡囡?”
“你们把她怎么了?”
庞明兴没回答,只把钢笔推到她面前。
“签了这份意向书,我保证孩子今晚平安回家。”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苏总,成年人谈判,别动不动讲善恶。”
“庞明兴。”
苏幕雪一字一句。
“你碰孩子,会遭报应。”
庞明兴笑出声。
“报应?”
“我从小听过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可惜,到现在为止,遭报应的都是没钱没势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两个守门保镖被秦五爷的人按在墙上。
秦五爷抬手,没让人破门。
他只隔着门说了一句。
“庞少,少主不在,我秦五陪你玩。”
庞明兴端着茶,声音不高。
“秦五爷,你动我一下,明天你名下所有场子一起查封。”
门外安静了半秒。
秦五爷笑了。
“庞少,你这话说得,查封就查封呗。”
“我跟着少主混以后,已经开始讲文明了。”
庞明兴的茶杯停在唇边。
秦五爷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手下兄弟文化低,听不懂公文。你最好别让他们误会。”
包厢里的银行负责人背后发凉。
庞明兴放下茶杯。
他的底牌,不在这里。
……
贵族小学旁边,肯德基。
雨夜的店里人不多。
靠窗位置,囡囡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半个汉堡,小腿晃来晃去。
她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黑色吊带裙,外面披了件薄外套,领口低得店里几个男学生偷看了好几回。
她指甲涂得很红,桌上放着儿童套餐、薯条、鸡翅,还有一杯草莓圣代。
“囡囡,好吃吗?”
女人弯腰,笑得很甜。
囡囡点点头。
“好吃。”
“姐姐没骗你吧?你哥哥让我来接你,说他有急事,让你先吃点东西。”
囡囡舔了舔手指上的酱。
“可是哥哥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
女人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是林天龙的照片。
照片里的林天龙穿着背心花裤衩,人字拖踩在地上,笑得没个正经。
“这是不是你哥哥?”
囡囡眼睛一亮。
“是哥哥。”
“那姐姐还算陌生人吗?”
囡囡犹豫了。
女人把草莓圣代往她面前推。
“你哥哥还说了,你最喜欢草莓味。”
囡囡小声说:“哥哥还说,外面漂亮姐姐很多都很危险。”
女人手一停。
“他还说什么?”
“他说香水太重的姐姐,不是卖保险就是想骗钱。”
女人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
玫瑰、麝香、檀木混在一起,贵是贵,可冲鼻。
她忍了忍,把吸管插进可乐杯。
“你哥哥还挺幽默。”
囡囡认真点头。
“哥哥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哦?”
女人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
“那要是姐姐说,你哥哥今晚来不了呢?”
囡囡抬头。
“为什么?”
女人靠近一些,压低了声音。
“因为有人把他拦住了。”
囡囡咬住吸管,脸上的轻松少了。
女人从包里取出一颗粉色糖果。
“别怕,吃颗糖,睡一觉。等你醒了,哥哥就来了。”
囡囡没接。
她把小手缩回去。
“奶奶说,外面的糖不能乱吃。”
女人眯了眯眼。
这小丫头,比想的难骗。
她刚要换个法子,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一个穿背心、大裤衩、人字拖的男人走进来。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
他一进门,先吸了吸鼻子。
然后皱着眉看向女人。
“哎哟。”
“你这香水太呛人了。”
女人抬头,笑容重新铺好。
“林先生,你终于来了。”
林天龙走到桌边,先看囡囡。
“吃饱没?”
囡囡眼睛红了点,却没哭。
“哥哥,她说是你让她来接我的。”
林天龙拿起桌上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塞嘴里。
“我让她接你?”
他看向女人。
“我眼光没这么差。”
女人笑意微收。
“林先生说话真伤人。”
“实话伤人。”
林天龙拉开椅子坐下。
“你香水是地摊货吧?前调冲,后调骚,尾调还有一股公共厕所空气清新剂的味。”
旁边两个高中生没憋住,笑出了声。
女人手指一顿。
“林先生,女人最讨厌别人说她香水廉价。”
“那你换瓶贵的。”
林天龙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立马吐回杯子。
“下毒就下毒,别往儿童套餐里放,缺德。”
女人眼皮跳了一下。
囡囡吓得把汉堡放下。
“哥哥,我吃了……”
“你没事。”
林天龙揉了揉她脑袋。
“你吃的是汉堡,她下在可乐里。你这孩子有福气,不爱喝碳酸饮料。”
囡囡小声说:“奶奶说喝多了烂牙。”
“奶奶比这姐姐靠谱多了。”
女人终于不装了。
她把外套往肩下一滑,露出白得晃眼的锁骨。
“林先生,何必这么凶?”
“我只是请妹妹吃顿饭。”
“你要是愿意坐下来好好谈,我可以把她平平安安还给你。”
林天龙看了眼她胸口。
女人的笑更媚了。
“好看吗?”
林天龙点头。
“针孔挺多。”
女人脸上的媚意停住。
林天龙伸手,隔空点了点她左肩下方。
“三根毒针藏在肩带里。”
又点她右手腕。
“袖扣里有蛊粉。”
再点桌下。
“高跟鞋里装短刃。”
他啧了一声。
“姐姐,你这不是来吃肯德基,你这是来参加军火展。”
女人把肩带拉回去,笑不出来了。
“林天龙,你比资料上麻烦。”
“资料谁写的?”
林天龙把薯条盒推给囡囡。
“下次让他多写一句,我这个人不吃美人计。”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确定?”
林天龙摸了摸鼻子。
“也不是不吃。”
女人挑起眼尾。
林天龙补刀:“主要看脸。”
店里几个年轻人又笑了。
女人的手指按在桌面上,红色指甲微微弯起。
“你找死。”
她忽然起身,身子往前一扑。
不是扑林天龙。
是扑囡囡。
她动作很快,指缝里夹着一根细针,针尖泛着暗绿。
只要扎进囡囡脖子,林天龙再能打,也得投鼠忌器。
可她手还没伸到一半,林天龙把儿童套餐里的番茄酱包弹了出去。
啪。
酱包在她手腕上爆开。
红色酱汁糊了她半条胳膊。
细针掉在桌上。
林天龙顺手拿薯条盒一盖。
“别乱丢垃圾。”
女人闷哼,手腕麻得抬不起来。
她咬牙,另一只手摸向包。
林天龙脚下的人字拖飞出。
拖鞋啪一下抽在她膝盖内侧。
女人腿一软,单膝跪地。
姿势还挺标准。
店员吓得站在柜台后面不敢动。
囡囡眨巴眨巴眼。
“哥哥,姐姐为什么跪下?”
林天龙把她的眼睛捂住。
“她小时候没学好礼貌,现在补课。”
女人抬起头,唇边咬出血。
“林天龙,你敢动我,庞少那边马上就会收到消息。”
“收到呗。”
林天龙捡起拖鞋,重新穿上。
“他现在应该挺忙,楼上有秦五陪他喝茶。”
女人冷笑。
“你以为我们的目标只有苏幕雪和这孩子?”
林天龙眼底的懒散少了点。
女人抓住这个细微变化,笑得有些痛快。
“黑莲从不押单注。”
“你妹妹只是饵。”
“庞明兴也是饵。”
“今晚真正要见血的地方,不在金鼎酒店,也不在这里。”
林天龙伸手,在她后颈轻轻一按。
女人整个人软倒在椅子上,嘴巴还能动,身体却像被拆了线。
“你对我做了什么?”
“让你少动。”
林天龙拿起她的手机,指纹解锁失败。
他看向女人。
“密码。”
女人咬牙。
“你做梦。”
林天龙把手机放在囡囡面前。
“囡囡,帮哥哥猜猜,坏姐姐密码多少。”
囡囡认真想了想。
“她这么坏,会不会是六个零?”
林天龙输入。
错误。
囡囡又说:“那六个六?”
还是错误。
林天龙瞥女人一眼。
“你看,孩子都比你善良。她没猜六个八,怕你不配。”
女人气得胸口起伏。
林天龙懒得磨,拿起桌上的塑料刀,在女人手背轻轻一划。
一条黑色细线从她皮下钻出来。
女人惊叫。
“别!”
林天龙捏住那条黑线。
“密码。”
“0317!”
手机开了。
里面只有一条定时信息,还没发出去。
收件人备注:青面。
内容是:鱼已咬钩,林天龙离开酒店。
林天龙盯着“青面”两个字。
戴青铜面具的人。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抱起囡囡。
女人急了。
“林天龙,你不能走!”
“我还没问完,你急什么?”
林天龙回头。
“不过孩子在这儿,我不好给你上课。”
女人刚想开口,喉咙忽然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