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喉咙一甜。
一口黑血顺着唇角淌下来。
肯德基店里那几个偷看她的男学生，笑不出来了，端着可乐往后挪，椅子腿刮得地砖发酸。
店员更干脆，把点餐牌往上推了推，只露半张脸。
囡囡被林天龙抱在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老头背心。
“哥哥，姐姐怎么吐血了？”
林天龙把她脑袋往肩上一按。
“没事。”
“她大姨妈来了，量有点大。”
女人差点又喷一口。
“林天龙！”
林天龙啧了一声。
“别喊，孩子在呢。你们黑莲上岗培训不教文明用语？”
女人半边身子还麻着，手指勉强能动。
她用指甲在桌沿抠了一下。
很轻。
轻到店里没人注意。
林天龙却看见了。
桌沿下面，贴着一粒米大的黑色圆点。
不是炸药。
是传讯蛊。
她想把消息送出去。
林天龙没拦。
还特意把囡囡换到另一边，让那粒蛊虫顺利爬进女人袖口。
女人见他没动，眼底压着痛快。
“林天龙，你来晚了。”
“庞少那边已经收网。”
“你妹妹救了又怎么样？你老婆今晚一样得低头。”
林天龙拿起桌上的薯条，蘸了蘸番茄酱。
“你们做反派的，怎么都爱提前剧透？”
女人咬牙笑。
“你现在赶回去，还能看见苏幕雪签字。”
“要是再晚点……”
她话没说完。
林天龙把薯条塞进她嘴里。
“吃点。”
女人瞪他。
“有毒吗？”
“没毒。”林天龙说，“就是番茄酱有点贵，你别浪费。”
女人被噎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天龙抱着囡囡起身，顺手拿走她手机。
女人急了。
“你不能拿！”
“你都请我妹妹吃儿童套餐了，我拿你个手机怎么了？礼尚往来嘛。”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对了，回去告诉青面。”
女人一愣。
林天龙笑了一下。
“就说鱼咬钩了。”
女人胸口发凉。
刚才那条传讯蛊，他看见了？
不止看见。
还故意放走自己？
……
可林天龙已经抱着囡囡出门。
雨水打在檐下，啪嗒啪嗒。
囡囡趴在他肩膀上，小声问：“哥哥，刚才那个姐姐呢？”
“她啊。”
林天龙踩着人字拖，往路边走。
“她去医院了。”
“为什么去医院？”
“找红糖喝水。”
囡囡哦了一声，又担心地回头看。
“那她会不会疼？”
“疼。”
林天龙伸手揉了揉她头发。
“不过坏人疼一疼，容易长记性。”
路边一辆出租车刚停下。
林天龙拉开车门，把囡囡放进去。
司机看他这一身，又看孩子书包，眼神立马不对。
“兄弟，你这……”
林天龙掏出两百块拍在中控台。
“云顶天宫一号别墅。”
司机腰杆瞬间直了。
“好嘞老板，安全送达。”
林天龙把囡囡安全带扣好，又从女人手机里拆出一枚定位芯片，塞进囡囡书包侧袋。
不是给囡囡用。
是让黑莲的人以为孩子还在移动。
这帮人玩技术，玩蛊，玩心理战。
林天龙不嫌他们花活多。
花活越多，线头越多。
“囡囡，回家别跟奶奶说刚才的事。”
囡囡眨眼。
“为什么？”
“奶奶会担心。”
囡囡认真点头。
“那苏姐姐呢？”
林天龙手指在车门上停了一下。
“她也别说。”
“哥哥去接她。”
出租车开走。
林天龙站在雨里，掏出手机。
屏幕刚亮，何冰蓝的电话就打进来。
“林天龙，不好了！”
她那头很吵，像有人在争执，还有金属碰撞声。
林天龙没废话。
“说。”
“省里来了一批警察，说接到实名举报，秦五带人非法拘禁，暴力威胁商会代表。”
何冰蓝压着火。
“秦五的人被铐了。”
“秦五也被带走了。”
“我亮身份都没用，他们拿的是省厅协查手续。”
林天龙问：“你呢？”
何冰蓝骂了一句。
“我也被控制了。说我涉嫌包庇涉黑人员，手机刚才差点被收，我偷着给你打的。”
林天龙看了眼雨幕里的车流。
“苏幕雪呢？”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这半秒，比骂人难听。
“还在牡丹厅。”
“庞明兴的人把门锁了。”
“林娴被推倒，额头出了血。”
“苏总那边……我没看清。”
林天龙手里的手机，被捏得咔咔响。
何冰蓝急道：“林天龙，你别乱来，省里的人就在楼下，他们是庞明兴的后手。他想逼你动手，把你钉死！”
林天龙把手机换到左手。
“何队长。”
“嗯？”
“你先保护好自己。”
何冰蓝愣住。
这人平时嘴欠，十句里九句不正经。
突然这么说，反倒让人后背冒汗。
“林天龙，你想干什么？”
“我老婆在楼上。”
“我去接她。”
电话挂断。
雨声里，林天龙把女人手机打开。
上面那条传讯蛊的定位，已经跳到金鼎酒店地下停车场。
青面在酒店。
有趣。
庞明兴在楼上演金融大戏。
青面在楼下收网。
一个逼苏幕雪低头，一个逼林天龙发疯。
算盘打得挺响。
就是他们忘了一件事。
林天龙发疯的时候，不看算盘。
金鼎酒店。
牡丹厅里，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苏幕雪站在长桌边，手腕被两个保镖按住。
她左脸有一道红印，唇边破了口子，血沾在白色衬衣领口上，红得刺眼。
地上碎着一只茶杯。
庞明兴的银灰西装也乱了，胸口一大片茶渍，眼镜被砸歪了半边。
他捏着钢笔，脸上那点斯文被撕得干净。
“苏幕雪，我给过你体面。”
苏幕雪抬头看他。
“你也配提体面？”
庞明兴笑了两声。
“行。”
“你硬。”
“那我就让你看看，硬有什么用。”
他把股权转让意向书推到她面前。
“签。”
苏幕雪没动。
庞明兴抬手。
保镖按着她的手往文件上压。
林娴冲上来，被另一名保镖一把推开，额头撞在门边，血顺着眉骨往下滴。
“苏总！”
苏幕雪肩膀一颤。
庞明兴弯腰，贴近她耳边。
“你别等林天龙了。”
“他妹妹那边有人招待。”
“楼下秦五、何冰蓝全被省厅的人按住。”
“你现在签字，我让人停手。”
苏幕雪手背被按到纸面上。
钢笔塞进她指缝。
她盯着那份文件，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也很累。
“庞明兴，你信不信。”
“我今天签了，他也会把你打成废物。”
庞明兴眼皮跳了跳。
“那我先废了你！”
他抬手就要往苏幕雪脸上抽。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
咔。
不是敲门。
是门锁断了。
厚重的牡丹厅大门往里塌了一块。
第二声。
整扇门连着门框，被人从外面踹进来，擦着地面滑出两米，撞翻了两个保镖。
雨水味钻进包厢。
林天龙站在门口。
背心湿透，花裤衩贴在腿上，人字拖一只干净一只沾泥。
他手里还拎着半杯肯德基可乐。
包厢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庞明兴瞳孔一缩。
“你怎么回来了？”
林天龙没理他。
他看见苏幕雪唇边的血。
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痕。
看见林娴额头的伤。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脚上的人字拖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
苏幕雪看着他，眼眶一下红了。
她咬住唇，不想在这群人面前掉眼泪。
可林天龙走到她面前，只说了一句。
“疼不疼？”
苏幕雪忍了半天的委屈，被这三个字捅破。
她别开脸。
“不疼。”
林天龙伸手，拇指擦掉她唇边的血。
“骗人。”
他转头看向庞明兴。
“哪只手打的？”
庞明兴后退半步，又硬撑住。
“林天龙，你敢动我试试。”
“省厅的人就在楼下。”
“秦五被抓了，何冰蓝也被控制了。”
“你现在碰我一下，苏氏明天就完。”
林天龙点点头。
“哦。”
庞明兴愣住。
就一个哦？
下一秒，林天龙手里的可乐杯飞出去。
杯底砸在庞明兴右手腕上。
咔嚓。
钢笔掉地。
庞明兴惨叫，右手腕软软垂下。
“你敢！”
第二声还没喊完。
林天龙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巴掌。
庞明兴整个人横着飞过长桌，砸翻三把椅子，滚到墙根。
几个银行负责人吓得往桌底钻。
媒体人的摄像机还开着，镜头对着林天龙。
林天龙扫了一眼。
“拍清楚点。”
“省得回头说我没礼貌。”
摄像师手一抖，差点把机器抱怀里。
庞明兴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全是血。
“林天龙！”
“你完了！”
“我爸不会放过你！”
“庞家不会放过苏氏！”
林天龙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左膝上。
嘎巴。
庞明兴嗓子都劈了。
“这一脚，是你让人动我妹妹。”
又一脚，右膝。
“这一脚，是你逼我老婆签字。”
庞明兴疼得在地上打滚，西装沾满茶水和血。
“救我！”
“你们愣着干什么！”
保镖们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敢上。
刚才那扇门还躺在地上。
谁上谁就是下一扇门。
林天龙蹲下，揪住庞明兴头发，把他的脸按到股权转让意向书上。
“不是爱签字吗？”
“来。”
“签个免责声明。”
庞明兴牙齿打战。
“什……什么免责声明？”
林天龙捡起钢笔，塞进他左手。
“本人庞明兴，因做人太脏，走路摔跤，断了几根骨头。”
“重点写清楚。”
“第三条腿，也是自己摔的。”
庞明兴瞪大眼。
“不！”
林天龙手指往他小腹下方一点。
庞明兴整个人弹了一下，随后蜷成一团，连叫都叫不出来。
包厢里那些男人下意识夹紧腿。
苏幕雪别过脸。
林娴也吸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活该。”
林天龙把钢笔往庞明兴嘴边一放。
“签。”
庞明兴抖着左手，字写得歪歪扭扭。
写到“第三条腿”四个字时，他哭了。
真哭。
不是疼。
是怕。
他终于明白，林天龙不是来跟他谈条件的。
也不是来证明谁对谁错。
这人只做一件事。
谁碰苏幕雪，谁付账。
签完，林天龙把纸递给林娴。
“收好，回头给法务。”
林娴捂着额头，接过文件，手还有点抖。
林天龙转身扶住苏幕雪。
“能走吗？”
苏幕雪轻轻点头。
刚迈一步，身子晃了下。
林天龙把她打横抱起。
苏幕雪抓住他背心，低声道：“囡囡呢？”
“安全回家了。”
她这才闭了闭眼。
“对不起。”
林天龙抱着她往外走。
“回去再骂你。”
“我没签。”
“我知道。”
“我也没让他碰。”
林天龙脚步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
苏幕雪脸上还挂着血，偏偏那点倔劲没散。
林天龙喉咙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老婆，挺牛。”
苏幕雪想笑，唇角一扯又疼，轻轻嘶了一声。
林天龙眼里的火又压不住了。
身后，庞明兴趴在地上，忽然摸到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抓他……”
“抓林天龙……”
电话刚接通。
门外走廊尽头，皮鞋声密密麻麻传来。
一群穿制服的省厅人员冲了上来，枪口齐刷刷抬起。
领头的中年男人拿着证件，声音拔得很高。
“林天龙！”
“你涉嫌故意伤害、绑架威胁、涉黑犯罪。”
“放下人，双手抱头！”
庞明兴趴在地上，满嘴血，还在笑。
“林天龙……”
“你打赢我又怎样？”
“今晚这局，你出不去了。”
林天龙抱着苏幕雪，站在走廊灯下。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人，又看向那排枪口。
然后，他笑了。
“庞明兴。”
“你是不是忘了。”
“我刚才说过，茶别泡太浓。”
他抬起脚。
人字拖踩在庞明兴那张免责声明上。
“因为，真正要跪着喝茶的人。”
“还没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