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阳真人这四个字一出来，办公室里的气氛变了。
红叶原本通红的脸颊慢慢褪去血色。
她肩膀一沉，借力往旁边滑开半步，脱离了林天龙的掌控。
她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袖，抬起头，眼睛里没了刚才的惊恐。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红叶咬着后槽牙，“我师傅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晚辈来嚼舌根。”
林天龙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顺势拉过一张转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哟，不装小白兔了？”林天龙脚上的人字拖晃荡着，“刚才那副受惊吓的样子演得挺好，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
红叶冷笑出声，拉过旁边的椅子也坐了下来。
“从你在城西码头动手那天起，我就认出你的路数了。”红叶盯着林天龙的眼睛，“能把太乙玄门针当飞镖用的，除了那个老混蛋教出来的徒弟，还能有谁？”
苏幕雪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她看了看林天龙，又看了看红叶，忍不住开口问：“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苏幕霜伸手拦住妹妹，示意她别说话。
苏幕霜在武当待过，听过玉罗刹楚无双的名头，也隐约听过一些上一辈的恩怨。
林天龙抠了抠耳朵，把耳屎弹到一边。
“你既然早就认出我，还成天往我跟前凑，”林天龙上下打量着红叶，“怎么，想替你师傅讨情债？父债子偿，师债徒偿，你想让我怎么肉偿？”
红叶被他这句话气得胸口起伏。
“你跟你师傅一样无耻！”红叶骂道，“我师傅说了，见着白阳真人的徒弟，先打断三条腿，再绑回武当山磕头认错。”
林天龙摊开双手，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那你来打啊，我躺平了让你打，保证不还手。”
红叶冷哼一声。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我师傅的私怨。”红叶压低声音，“是为了黑莲。”
听到黑莲两个字，林天龙晃荡的人字拖停了下来。
他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眼神冷了下来。
“黑莲怎么了？”林天龙问。
“你把青面弄死了，黑莲现在满世界找你。”红叶说，“他们查到你老婆头上，苏氏集团现在很不安全。”
苏幕雪脸白了，下意识抓紧了苏幕霜的手。
“他们找我，无非就是为了那半块破玉。”林天龙撇撇嘴，“怎么，你们武当也对那玩意感兴趣？”
红叶摇头。
“我师傅对你们林家的破事没兴趣，但黑莲偷了我们武当的《玄天录》上半卷。”红叶盯着林天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可以合作。”
林天龙摸了摸下巴。
“合作？你拿什么跟我合作？”
红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
照片上是一块黑色的玉佩，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你手里的那块黑玉，只是四分之一。”红叶指着照片，“黑莲要找的，是开启林家祖宅遗迹的四块钥匙。”
林天龙看着照片，没说话。
“凑齐四块钥匙，就能打开真正的宝藏。”红叶继续说，“里面有你们林家守护的《玄天录》下半卷，还有你们林家的龙脉气运。”
苏幕雪听得后背发凉。
她一直以为林天龙只是个能打的土包子，最多懂点医术，没想到他背着这么大的秘密。
灭门血仇，龙脉气运，这些词听起来离她的生活太远了。
林天龙拿起照片看了看，随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讲故事呢？”林天龙打了个哈欠，“什么龙脉气运，我只关心今天晚上吃什么。”
红叶急了，拍案而起。
“林天龙！你林家二十七口人的命，你就不管了？”
林天龙站起身，走到红叶面前。
他个子比红叶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林家的事，我自然会管。”林天龙的声音很平淡，“但我不喜欢被人当枪使。”
红叶咬着嘴唇，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我没有拿你当枪使，我需要你帮我拿回《玄天录》上半卷。”
林天龙笑了笑，伸手捏了捏红叶的脸蛋。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回去洗干净等我电话。”
红叶打开他的手，气得满脸通红。
“你混蛋！”
林天龙转身走向苏幕雪，拉起她的手。
“老婆，下班了，咱们回家吃饭。”
苏幕雪被他拉着往外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苏幕霜站在原地，看着林天龙的背影，想了想。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苏幕霜问红叶。
红叶咬着牙，恨恨地说：“一个披着羊皮的疯子。”
林天龙拉着苏幕雪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苏幕雪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苏幕雪盯着他。
林天龙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我瞒你的事多了，比如我其实是个亿万富翁，比如我其实是个武林高手。”林天龙咧嘴一笑，“你信哪个？”
苏幕雪气结。
“林天龙，我没跟你开玩笑。”苏幕雪认真地说，“那个黑莲，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会不会伤害囡囡？”
听到囡囡的名字，林天龙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们。”林天龙说。
电梯到了一楼。
林天龙率先走出去，苏幕雪跟在后面。
大厅里静悄悄的，连个保安的影子都没有。
林天龙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有一阵福尔马林味道。
“怎么了？”苏幕雪问。
林天龙把苏幕雪拉到身后。
“老婆，闭上眼睛，数十个数。”
苏幕雪心里发紧。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有几只苍蝇飞进来了，我拍一下。”
林天龙话音刚落，大厅的旋转门外，走进来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领头的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盘着一串白森森的珠子。
人骨佛珠。
林天龙看着那串佛珠，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这顿晚饭，得晚点吃了。”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看着林天龙。
“林先生，我们大人有请。”
林天龙抠了抠鼻子，把手指往旁边柱子上一抹。
“你们大人算哪根葱，也配请我？”
金丝眼镜男不生气，只是停下手里的佛珠。
“林先生，我们大人说了，如果你不去，他就亲自去云顶天宫拜访。”
云顶天宫，六奶奶和囡囡住在那里。
林天龙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了。
他脱下右脚的人字拖，拿在手里掂了掂。
“你刚才说，你要去哪？”
金丝眼镜男没说话，身后的几个黑衣人同时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林天龙光着一只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我这人脾气不好。”林天龙说，“最讨厌别人拿我家人威胁我。”
金丝眼镜男往后退了一步。
“动手。”
几个黑衣人举刀冲向林天龙。
林天龙没躲，他站在原地，手里的拖鞋扬了起来。
啪。
一声脆响。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直挺挺地飞了出去，砸在旋转门上。
玻璃碎了一地。
苏幕雪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数数。
一，二，三。
大厅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
四，五，六。
有人在惨叫，声音凄厉。
七，八，九。
一切归于平静。
苏幕雪睁开眼睛。
几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金丝眼镜男跪在地上，眼镜碎了一边，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底印。
林天龙穿好人字拖，蹲在金丝眼镜男面前。
他伸手拿过那串人骨佛珠，在手里把玩。
“这玩意看着挺眼熟。”林天龙说。
金丝眼镜男全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天龙捏住金丝眼镜男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大人。”林天龙说，“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过几天去取他的狗命。”
金丝眼镜男拼命点头。
林天龙站起身，把人骨佛珠揣进口袋，转身拉起苏幕雪的手。
“走吧老婆，回家吃饭。”
苏幕雪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林天龙。
这个男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两人走出大厦，林天龙跨上他那辆二手雅马哈。
“上车。”林天龙拍了拍后座。
苏幕雪坐上去，双手抱住他的腰。
摩托车轰鸣着驶入夜色。
在他们离开后，大厦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致迷倒万千众生的脸，赫然正是……晏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