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里，空气有些沉闷。
晏浮生坐在后排，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暗红色的高开叉旗袍下，是晃眼的一片雪白。
她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
烟雾缭绕，模糊了她那张美得有些不真实的脸。
“老板，要不要追？”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晏浮生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追？你这车，追得上那辆破摩托？”
副驾驶上，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男人转过头，他叫阿力，是晏浮生最得力的手下。
“老板，大厦里的监控我看了。”阿力的声音低沉，“那小子，就用一只人字拖，前后不到一分钟，放倒了黑莲六个好手，那个金丝眼镜连手都没敢还。”
晏浮生弹了弹烟灰，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黑莲的人，平时在泸城横着走，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阿力递过一份文件。
“这是林天龙的资料，苏家那个出了名的上门女婿，吃软饭的，平时游手好闲，除了买菜做饭，就是骑着那辆破摩托到处溜达。”
晏浮生接过资料，随意翻了两页，便兴致缺缺地扔在了身旁的真皮座椅上。
“资料这东西，最会骗人了。”
她看着阿力，眼神锐利。
“一个能把真气灌注在人字拖里当板砖用的人，你跟我说他是个废物？”
阿力立刻低下头。
“是，老板，是我查得不够深。”
“去查他十年前的事。”晏浮生将烟头在水晶烟灰缸里按灭，“特别是林家灭门案之后，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我要他这十年里，每一天的行踪。”
“是。”阿力重重点头。
晏浮生侧头看向窗外，摩托车的尾灯早已消失在夜色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天龙……”
她红唇轻启，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兴趣越来越浓。
这个小男人，总能给她带来惊喜。
“对了，去安排一下，过两天的慈善晚宴，给他送张请柬过去。”
阿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老板，他一个苏家的废物赘婿，够资格进我们的场子吗？”
晏浮生转回头，目光落在阿力脸上，不带一丝温度。
“我的规矩，就是资格。”
……
云顶天宫，一号别墅。
林天龙把那辆二手雅马哈停进车库，拔下钥匙。
苏幕雪从后座下来，伸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头发。
“今天的事，你……你不要再去惹那个黑莲了，行不行？”她看着林天龙，眼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行吗？”
林天龙把钥匙揣进口袋，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她还有些发紧的脸蛋。
“老婆，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别人都拿刀架到脖子上了，我总不能伸着脖子让他砍吧。”
苏幕雪咬着嘴唇。
“我怕你出事，囡囡还小，六奶奶年纪也大了。”
“放心。”林天龙咧嘴一笑，“天塌下来，老公给你顶着。”
两人走进客厅。
丈母娘李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敷面膜，手里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电视频道。
看到两人进来，李娟鼻子里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哟，还知道回来啊。”她阴阳怪气地开口，“我还以为你们被外面的野狗叼走了呢。”
林天龙自顾自地走到鞋柜前，换上他那双备用的人字拖。
“妈，大晚上的敷面膜，也不怕把鬼吓跑啊？”
李娟“腾”地一下坐起来，一把扯下面膜摔在茶几上。
“林天龙！你个吃软饭的，怎么跟我说话的？！”
她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天龙的鼻子上。
“你看看别人家的女婿，哪个不是开豪车住洋房，你呢？天天骑个破摩托，你不嫌丢人，我们苏家还嫌丢人！”
林天龙没搭理她，径直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他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问：“妈，这别墅谁买的？”
李娟顿时卡壳了。
这云顶天宫的楼王别墅，还真是林天龙弄来的。
但她嘴上怎么可能服输。
“那也是你运气好！碰巧治好了何家大小姐！”李娟梗着脖子哼道，“那是人家何家给的谢礼，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天龙懒得跟她掰扯。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叠钞票，是今天出门时顺手从银行取的。
啪。
厚厚的一万块现金，被他随手扔在茶几上。
“妈，这是明天的伙食费。”林天龙说，“多买点肉，囡囡最近在长身体呢。”
李娟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死死地盯在那叠红色的钞票上。
她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一把将钱抓在手里，还偷偷用手指捻了捻厚度。
脸上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哎哟，我的好女婿，真是妈的好女婿。”李娟把钱飞快地揣进自己的睡衣口袋，脸上瞬间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苏幕雪在一旁捂住了脸，实在不忍直视。
林天龙却早已见怪不怪。
李娟凑了过来，热情得吓人。
“天龙啊，辛苦一天了，饿不饿？妈去给你做个宵夜，给你好好补一补？”
“行啊，那多谢妈了。”
“谢啥，应该的，应该的。”
李娟喜滋滋地哼着小曲，扭着腰去了厨房。
苏幕雪看着自己亲妈的背影，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妈……她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不吃了。”苏幕雪丢下一句，“我上去洗澡。”
说完，她逃也似的上了楼。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天龙三两口啃完苹果，把果核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
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从裤兜里摸出那串人骨佛珠。
白森森的珠子，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冷光。
一共十八颗，每一颗都打磨得极为光滑，入手冰凉。
林天龙把佛珠放在手里，来回搓了搓。
这玩意儿，透着一股子邪气。
他把佛珠凑到鼻子前，轻轻闻了闻。
除了那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还有一股极淡极淡的药味，若有若无。
这个味道……
林天龙的眼神陡然一凝。
他太熟悉了。
十年前，林家大院冲天大火的那天晚上，空气里就弥漫着这种味道。
他的手指，捏住了其中一颗珠子。
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珠子应声而碎。
里面是空心的。
一个小小的，被卷起来的纸卷，从碎裂的骨珠里掉了出来。
林天龙将纸卷捡起，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是一幅地图的残片。
林天龙看着手里的纸卷，眼神变得深邃。
黑莲的人，竟然把这东西藏在人骨佛珠里。
那个金丝眼镜男，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每天盘在手里的玩意儿，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只是个跑腿的。
林天龙将纸卷收好，又捏碎了另外几颗珠子。
里面都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一颗里藏了东西。
他将那些碎骨头渣子随手扫进垃圾桶，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泸城的万家灯火。
黑莲。
四块钥匙。
玄天录。
还有……林家的龙脉气运。
林天龙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十年了。
这笔血债，也该到了清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