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孙如游因为谏阻郑贵妃封后一事得到朱常洛青眼相加,得以去代转正,成为礼部尚书,但是对于孙如游孙大宗伯来说,他的目的可不仅仅是礼部尚书,而是文渊阁,孙如游可是簪缨累世的人。
他是浙江余姚人,他的曾祖父是正德年间的江西巡抚孙燧,他的堂祖父孙升是嘉靖十四年榜眼,官至南京礼部尚书,他自己的祖父孙堪,嘉靖五年中武状元,官至都督佥事,管前军都督府事,余姚孙氏被称为昭代阀阅之盛,首数孙氏,他伯父孙鑨,官拜吏部尚书,另一位伯父孙矿,官至南京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衔,他老爹孙铤,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官拜南京礼部右侍郎。
在他们孙家,侍郎都是起步价,尚书只能算是正常发挥,而孙如游自己翰林出身,现在又是礼部尚书,自然是想要冲击文渊阁了。
而孙如游还真有入阁的资本,除了品级和出身之外,孙如游也算是朝廷为数不多的中立臣子,按理说孙如游是浙江余姚人,天生的浙党坯子,但是和他东林的关系也很不错,再加上他曾祖父孙燧是王守仁的至交好友,在现在的王学臣子中也很吃得开,属于现在朝廷上难得的能被各派政治力量认可的人。
但是他要入阁,所面临的最大阻碍就是朱常洛了,他和朱常洛没有什么关系,他堂兄孙如法倒是因为因“国本之争”谏言反对废长立幼,触怒朱翊钧被贬为广东潮阳典史,终身未获复用。不过他自己虽然也支持朱常洛,但是没有留下什么很精彩的事迹。
所以现在孙如游要想获得朱常洛的青睐,就必须要好好揣摩上意了,孙如游仔细的研究了朱常洛所发布的所有命令,揣摩朱常洛的的意图之后,在家熬了几个通宵之后,写出了一份请集众论论定疏,其实主要意思就是现在要立即办理的事务。
孙如游在其中列举了几件事情,确实是朱常洛现在十分关心的事情。
其一:“天下宗藩生齿日繁,岁禄难继。而宗室富者田地以万顷,贫者经年不得宗禄,此非殿下亲亲之仁也!自本年以后,各省抚按酌量原额,限定若干,除亲王外,查其世代之亲疏、位数之多寡,通融支给,不得滥加。其名封结状,仍责成该省布政司。巡抚衙门类奏,不得专凭五宗,徒滋弊窦。其开四民之业,照依礼部条议通行。”
孙如游首先就是指出了宗禄问题,这也是礼部最为头疼的事情,很多省份的宗禄现在无法支给,中下级宗室嗷嗷待哺,而亲王郡王们坐拥良田,锦衣玉食,还不断向朝廷伸手,朝廷必须要采取措施,限制宗禄开支,保证朝廷的财政安全。
其二:“邪术诬世,如无为、白莲、红封、大乘等教,广布传头,结连亡命,甚至造符印,拥兵仗,一呼百应,莫可谁何。至有梃击之变,几成宫门大安,其矧有奸民,专以赛会进香为事,舆盖雕龙画凤,旗鼓蔽日喧天,违法殊甚。宜严缉教师会首,依律究罪,余党解散。迩来淫祠日盛,细衣黄冠,所在如蚁。今后敢有私创禅林道院,即行折毁,仍惩首事之人。僧道无度牒者,悉发原籍还俗。”
对于现在极为猖獗的各种邪教,必须要予以严厉打击,尤其是什么红封教等,当年梃击一案,仓促结案,现在必须要从严追究,以正朝廷之法典。
其三:“朝廷用人,惟求真才。今后吏部用人,毋拘资格,凡有才能卓异,即便破格擢用,以示激劝。其养病致仕各官,年力未衰,素行表着,曾经科道及抚按官荐举者,该部亦量才查奏起用,但不许市恩滥举,违者治罪。察吏安民,全藉举剌黜陟。乃有劾到有司赃私人命,概置不问,止照原拟降调。其揭荐署考字义微涉疑似,辄拟劣转,名实乖舛,莫此为甚。今后抚按官举劾及吏部升转优劣,务求参综详确,除露章贤能优叙,贪酷提问外,其余注拟,俱照考核规例,分为三等,斟酌处分,不致悬殊。仍须着实遵行,不得视为文具。”
这点也是非常之重要的,现在朝廷缺官严重,朱常洛也肯定要是起复大批之前被贬黜的官员,但是怎么起复,起复哪些人?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朱常洛最担心的问题就是大量无才无德的官员借此机会得以滥竽充数,也被起复了,这对于大明的吏治是极为不利的。
而孙如游针对这个问题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要严格核查档案,曾经有赃私人命等的官员,一律不准起复,对于举荐官员要承担连带责任,出现问题,要一并治罪,通过这种方式,保证起复官员的质量。
孙如游的奏疏到了朱常洛的案头之后,朱常洛仔细看过之后,惊叹于孙如游敏锐的洞察力,想搞政治投机的人多了去了,这些日子有关改革朝政,刷新吏治的奏疏堆满了朱常洛的案头,但是能够像孙如游这样准确的洞察到朱常洛的想法,并且主动配合的人,那可就万中无一。
这需要非常之准确的政治洞察力和预见性,不是科道那群只知道乱咬人的疯狗所具备的东西,只有像孙如游这样的官场老油条才能够准确的判断出朱常洛的意图,同时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这是朱常洛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孙如游的奏疏中对于朱常洛最关心的三个问题都点了出来,第一就是宗室,说白了就是福王问题,福王庄田太多,富甲天下,之前宗室之中最富裕是蜀王一系,蜀王富裕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毕竟占据了天府之国,而且蜀王府历代人丁都不多,宗禄有保证,再加上长期的经营,二百年来积累了巨额财富。
而福王府完全是朱翊钧动用太仓和内承运库的钱粮以及搜扩民间土地生生喂出来的,不管是对于河南的百姓还是中下级宗室,都是极不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