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很清楚,僅僅是確定吏員編制,並不能夠解決現在朝廷所面臨的各種問題,還要增加吏員的收入和拓寬吏員的前途,才能夠使得這些吏員安心為朝廷辦事。
唐代對于吏員,制定了一整套的考選和等級體制,和流內官一樣,這些流外吏員擁有自己的一套九級等級,其最高一級不稱“一品”,而是特稱為“勛品”,之後依次為二品至九品。
流外吏員可以通過考核逐步升遷,升至最高的“勛品”後,便有機會通過“流外入流”的考試,正式進入有品級的官員序列。
太宗時代,張玄素就是吏員出身,他的起點是“流外”,即不入流的九品之外的小吏。隋末亂世中,他在景城縣擔任戶曹,因清廉無比,當竇建德要殺他時,竟有“縣民千余人號泣,請代其死”。入唐後,他憑借才干和直言敢諫,在貞觀年間官至銀青光祿大夫、行左庶子,成為唐太宗身邊著名的諍臣。
玄宗朝的牛仙客也是吏員出身,這是唐代吏員出身官員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他早年僅是家鄉鶉觚縣的一名小吏,後因軍功和上司賞識,逐步升遷至河西節度使。開元二十四年,他入朝擔任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正式拜相。
而本朝在開國初年的時候,也有大批有才干的吏員成為高官,陳曦是其中最顯赫的例子。他“正統中,出身胥吏”,以薦為兵部郎中,後擢兵部右侍郎,巡撫甘肅,歷兵部尚書。
萬祺同樣以胥吏出身,與陳曦一樣“累官至尚書”。
郎本中是明初吏員出身的尚書。他“出身僅為三省的省掾,並非科舉出身”,洪武三年即任刑部尚書,同年改任吏部尚書。
況鐘雖未至尚書,但以“刀筆書吏”出身,官至甦州知府,成為與包拯、海瑞齊名的“況青天”,是吏員出身者中最具民間聲望的代表。
黃永以“充吏以人才舉,授戶部主事”起步,經六年升員外郎,再六年升寧波知府,後歷湖州、廣信知府,是吏員出身官至知府一級的典型。
但是到了現在,本朝吏員出身者,最高也就只能擔任首領官或者是雜佐官,幾乎沒有任何前途可言,在這種情況下,大量的吏員只能轉而謀求斂財。
嘉靖朝的吏部尚書李默曾經說過︰“成化以前,有考薦之例,用賢無方。成化之後,鄉薦無九卿之望,歲貢絕部曹之升。”舉人和歲貢尚難升至九卿,吏員出身的晉升通道就更為狹窄了。
而且本朝的吏員制度也極不完善,沒有像唐宋一樣為吏員單獨制定一套等級制度,吏員的等級核心取決于其所在衙門的品級。一般來說,衙門品級越高,其所屬吏員的地位和“出身”也越高。
如提控是吏員中的最高等級,僅設于一品衙門,其出身資格為從七品,甚至高于許多初授的進士。而最基層的典吏,其出身僅為“雜職”。
當然,朝廷在法令上也規定了吏員可以成為官員,吏員有嚴格的晉升機制,核心是“考滿”制度。吏員一般以三年為一考,需經歷兩考或三考方可“役滿”。役滿後,需赴京由吏部進行考核,並根據考核等第和出身資格,撥往相應衙門任職。
同時,吏員內部也存在逐級“轉補”的晉升路徑。例如,九品衙門的吏員可升入八品衙門,七品衙門的典吏可升為六品衙門的司吏,層層遞進,最終有機會升至一、二品衙門的高級吏職。
但是實際上大明吏部授官只重進士,舉人出身者都被認為是異類,何況是吏員呢?所以現在大明的吏員根本沒有前途可言,同時吏員的收入極低,大明的官俸本來就很低了,但是對于吏員的話,那已經算是高薪了。
吏員的最高俸祿,一品、二品衙門的提控、都吏,月支米二石五斗,而六品至雜職衙門司吏,月支米一石;光祿寺等典吏六斗,這點俸祿就算是全發本色,也很難養家糊口,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這些吏員們必須要搞外快,才能夠滿足自身的需求。
現在朱常洛要整頓大明的吏員制度,自然是要從這兩個方面入手,改革大明的官僚體系,朱常洛命令內閣、翰林院參考唐宋制度,制定大明吏員的等級、升遷和黜陟則例,還有就是吏員入官的條件等,都要全部重新予以制定。
同時就是下令準備舉行大明朝廷部院吏員的考選,這在大明還是第一次,到底應該如何舉行,在朝廷上下引起了很大的議論。
首先就是在哪里舉行的問題,一部分官員認為就在京師就近舉行即可,這樣比較方便和簡單,但是這遭到了其他地方,尤其是南直和浙江出身官員的堅決反對。
原因也是很簡單的,因為吏員考選,要求有生員功名,而且現在吏員也是有出身的,而現在的大明,哪里的生員最多?
自然就是南直和浙江等南方的科舉大省了,這些生員上進無路,在地方難免成為不安定的因素,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朝廷能夠通過吏員考選,將這些生員納入到朝廷的體制之內來,給他們一口飯吃,免得他們到處生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官員們還有一個擔心就是如果只在京師附近招募吏員的話,必然導致京師本地的吏員在朝廷部院衙門中佔據主要地位,現在衙門中本來就存在吏強官弱的情況,這種情況在地方最為突出。
吏員雖無品級,卻常能架空官員,其核心在于他們掌握了地方行政的技術壁壘。科舉出身的官員多不諳庶務,而吏員世代盤踞地方,精通律令、文書與錢糧賬目,這使得官員在治理中不得不依賴他們,反被其控制。
如果京師部院吏員全是順天府或者北直出身的話,他們抱團對付官員,那也是極為要命的,所以他們堅決反對只在順天府考選吏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