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鸣见状，搂着赵清霜腰的手一使力，令其身形一转，背靠在他怀中。
“呀。”
赵清霜动的时候碰晃了酒盏，剩下的半杯洒了出去。
秦鸣顺势将酒杯扔到了地上。
杯子在地上滚了滚，酒液尽数泼出。
赵清霜眸光一暗。
她就这样喝了，秦鸣的疑心还没去掉。
罢了，哪有那么容易就成功呢？
她迅速安抚心绪，想着找下次机会，不料秦鸣却是伸手越过她，拿起了桌上的酒壶。
佳酿倾倒入喉，秦鸣低头索向那一抹霞色。
“唔。”
赵清霜睁着眼，心脏狂跳，连带着脉搏都开始震颤起伏。
秦鸣半吞半喂，咽下酒后笑道，“好喝。”
继续仰头倒酒。
几番过后，酒壶空了。
他扔了酒壶，将人搂得更紧了，“一起洗？”
赵清霜轻轻颔首。
一桶桶热水被提了进来，倒进了浴桶中。
等待的功夫，秦鸣不自觉打了几个哈欠，却没有要昏睡的迹象。
赵清霜抿抿唇，上前主动给他揉着太阳穴，“城主可是累了？”
秦鸣望着她，沉默了良久，忽然道，“你近来的温柔小意，让我总有一种错觉，好似我们并非在军营，而是在一处桃源之地。
过上了男耕女织的恩爱生活。”
赵清霜低声，“这，不都是城主与我描绘的将来吗？”
她抬眼轻笑。
眸子里，盛着跳跃的烛火，让她整个人多了一层鲜活气，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玉雕美人。
秦鸣心中酸涩更深，爱意汹涌。
可逐渐昏沉的头脑，却猛地跳出一句警告。
温柔乡，英雄冢。
酒里有毒，她没说谎。
不过，不是什么剧毒，却是能让人昏睡的药。
她为何这么做？
秦鸣知道，这个时候，他若是大喊，帐外的亲信们就会冲进来。
他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眼前人该如何？
一个姬妾对主帅下药，不管是什么药，他都再也保不住她。
直到此刻，秦鸣终于确定。
假意的开始，他却付出了真心。
猎手爱上了猎物。
秦鸣自嘲一笑，忽然问道，“你说，我若是大盛人，是你年少时青梅竹马的邻家儿郎，你可会倾心于我？”
赵清霜沉默了。
秦鸣自盯着她的双眸，“呵，很难回答啊？赵清霜，你还是你，再是装样子，骨子里的傲气不变。”
不过瞬息，秦鸣心中已经定了主意。
他朝外大声喊道，“尔等听令！”
赵清霜心脏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事情败露，他要将她抓起来了？
她可以死，可家人的仇与大盛军该如何？
赵清霜咬牙，拔下发钗，对着秦鸣的脖颈刺下。
她大约太紧张，发钗没入的地方偏了几寸，卡在秦鸣的锁骨之中。
秦鸣没有躲，嘴里只发出一声闷哼。
满眼不可置信的望着赵清霜，“你？”
他以为，赵清霜给他下昏沉药，是准备逃离他身边，就跟多年前一样。
可这一次，对方要的是他的命。
赵清霜浑身颤抖，松开握着簪子的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不懂，古六的药为何还没起效？
她一个吃过解药的人，喝了那两杯后都有片刻浑浑噩噩，怎么秦鸣还不晕？
周密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出了岔子。
更令她绝望的是，门口的亲兵已经撩开了帐帘，“将军？”
秦鸣却忽然扭过头，遮掩住了伤势，厉声呵斥，“出去！”
“是！”
帐帘被放下，秦鸣继续道，“今夜两军会合，去伙房吩咐，让备好酒好菜，两军将士同庆。
你们也去舞姬大帐耍玩，不用守夜了。”
原是要给赏赐！
外头的亲信们听到他的吩咐，纷纷咧着嘴道谢，一溜烟全走了。
半点不担心会有刺客的问题。
中军大帐附近这么多营帐，各个都有人。
赵清霜抬起头，震惊望着秦鸣。
他竟然，没有喊人进来，还把人都调走了。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秦鸣望着她不敢置信的眼眸，唇边自嘲笑意更深，痛楚的眸子里全是执拗与癫狂。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盯着赵清霜，“这么多年，你我早就如同夫妻一般，为何要给我下药，要刺我？”
他握着簪子动了动，鲜血不住渗出来，令他即将晕厥过去的神魂，再度清醒了些。
这么多年了，他头一次感谢曾经年少的自己，轻狂试药，让他对药物感受力比常人厉害。
不然，坚持不到现在。
想问的话没问出来，他不甘心。
秦鸣缓缓蹲下身，伸手捏住赵清霜纤细的脖颈，“为什么？看着我，告诉我，为什么？”
赵清霜避无可避，直视他的眼眸，“因为我是大盛人。”
“我爹娘，爷奶，我的叔父婶母，堂兄堂妹阿弟，我们都是大盛人！”
听到这个答案，秦鸣气笑了。
“所以，你就只是为了报仇？”
他用力晃着赵清霜的脑袋，“你是傻了吗？把你们卖给我们昊海的，就是你们大盛人！你不恨他们，反而恨买主？
当初若非我选了你，你早就是一抔黄土！
这些年，我对你的真心，你看不见吗？”
赵清霜红了眼眶，“谁会对仇人付出真心？
卖我们的大盛蛀虫，是我的仇人，你们这些暗中买人试药的昊海人，也是仇人！
大盛蛀虫该死，但你们昊海人更该死!”
话说到这里，赵清霜已然豁出去了，真心话一句一句冒了出来。
“若非你们天海楼的存在，怎会有那么多青艮府百姓被抓去试药？
天海楼折磨死了我全家，你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罪恶的根源是昊海，是昊海背后的外海贼寇，是你们秦氏一族！”
“你......”
秦鸣哑口无言，望着冷心冷面决绝至极的赵清霜，他眸中带着痛楚。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若没有世家大族互相倾轧，如何会有朝廷更替？
你我皆是天地一子，不妨自私一些，我答应过你的，事成之后就与你归隐山林，届时，大盛和昊海没有区别......”
“不可能！”
赵清霜决绝摇头，“不一样，你我道不同。”
说到这里，秦鸣再也抵抗不了药性，整个人开始摇摇晃晃。
他赶紧咬住舌头，让自己吃痛保持清醒。
仍是不甘心。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我把你这块石头捂热了，原来不过是为了今日，刻意委曲求全，哈哈哈......
赵清霜，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抛开所谓的家国，就只是你我之间，可曾有过那么半分真心？”
赵清霜望着他，忽然笑了。
“秦鸣，我叫赵芷儿，将来到了底下报仇，你可千万别认错了！”
“呵。”
秦鸣自嘲大笑，猛地拔下卡在骨头缝里的簪子。
鲜血喷涌而出，他却将带血的簪子插入赵清霜的发髻里。
“我一直都知道你叫赵芷儿，小名迟迟......”
“不过是想让你忘记罢了。”
他遇到他的时候，木已成舟，一切都来不及，唯一能做的，是给她一个新名字，一个新开始。
可惜，她要的新生与他给的，不是一个东西。
秦鸣整个人软倒在地上，声音低不可闻，“幻梦一场，是我咎由自取......拿着我的信物，你走吧。
但，但愿你，余生顺遂......”
赵清霜愣怔望着他，半晌后才恍然自己泪流满面。
“啪！”
她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用力将秦鸣拖到了榻上，她嘲弄道，“直到此刻，你还是不知道，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若只想走，她早就能走了。
从妆奁中取出一物，赵清霜手指发颤，走出帐门，用火折子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