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霖身为今日及冠礼的主角，一直等在东厢青帷内。
听着外头的嘈杂喧闹的人声，他倾耳听了几句，没听出是谁的声音。
人太多了，夹在一起，声音都变了音调。
他百无聊赖，对着叶乔道，“乔哥，我像是个小姑娘一样不能出去，只能等在这里。”
言罢，又道，“九叔今日给师父打下手变老实了，居然没回来偷懒......”
他喋喋不休说着，叶乔却没听他说什么。
耳朵动了动，眸光闪烁。
半晌后，他道，“出去了你就高兴。”
陆启霖大笑，“当然，我憋着可难受了，赶紧时间到了出去，把流程走完。”
叶乔扫了他一眼，眨了眨眼，勾了勾唇角。
陆启霖挑眉，“乔哥，你现在越来越鸡贼了，居然会坏笑了。”
叶乔笑容愈深，看得陆启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在这时，却听外头安静下来。
“敢请事。”
“某子有嘉礼，命某执事。”
及冠礼开始了。
陆启霖起身，准备。
前厅的冠礼流程一样样推进着，听到喊自己出去，他有些紧张，敛神收眉，端庄自持。
只是，等他一到正厅，他就沉稳就把不住了。
满屋子的同窗好友，一个个看着自己。
丰衡，常鸿，齐永瑞......
而在他们对面的主人位，站着的是他大哥，陆启文。
陆启霖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浑浑噩噩跟着唱词走礼行礼，三加，醮戒，赐字......
头一次见弟子如此失态，安行一脸得意，笑着将早就取好送出的字又念了一遍。
“安麟。”
仪式走到后半程，送宾客们去吃席的时候，陆启霖才缓过劲来。
他忍不住拉着陆启文的袖子，“大哥，你怎么来了？怎么没提前与我说？
我好去接你。”
陆启文笑着看他，“安大人没与你说，我可能会赶得及来参加你的及冠礼？”
写信的时候，他怕路上来不及，是以没直接写在给启霖的信中。
昨夜感觉来得及了，才命人提前报信。
方才却见小六一脸震惊的模样，显然是安大人故意没有告知。
陆启霖：“......老头越发促狭了。”
“不可这般说恩师。”
陆启文望着陆启霖，“小六，及冠之后，你便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了，大哥为你高兴。”
言罢，他又仔仔细细打量着陆启霖，感叹道,“我第一次见你，你尚在襁褓中挨着二婶睡着了，小小的一个，都没书箱高。一晃眼，却是这般大了。”
不再需要他照拂，反而能回哺家里。
“吾家儿郎终长成......”
“大哥......”
“哎呦，你们兄弟俩个有什么体己话一会再说！开席了，快来与我等共饮，今日不仅是安麟你的好日子，也是我们这些同窗共聚的好辰光！”
“来了！”
陆启霖扬起笑脸，“感恩诸位远道而来。”
亲朋好友齐聚，宴席上众人喝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觥筹交错间，却听得下人通传。
“九位牧主与六位海主命人来送贺礼，并求见安大人与陆大人。”
“牧主？海主？”
“这都是什么称呼，这些是何人？”
丰衡率先提出疑问，“从未听说过这些称谓？是昊海特有的加封官爵？”
陆启霖摇头解释，“此事说来话长，诸位稍等，容我去去就来。”
安行端坐在座位上，没动，只望着他叮嘱了一句，“不必太给脸。”
虽然师徒两个商量好了，先在昊海施行怀柔之策，有些事情可以睁一只闭一只眼。
但姿态得高高的。
此乃博弈之道。
“是。”
陆启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安九递给他一杯茶，他仰头喝下，润了润嗓子。
笑道，“原就等着这一刻，没想到大哥他们全来了，一时激动多喝了几杯，还好没醉。”
安九笑嘻嘻，“那就让他们等着你醒了酒。”
要他说，有什么好给脸的，这种国家蛀虫似的人不配。
陆启霖莞尔，“也行，那咱们晾一晾他们。”
说实话，他要行及冠礼的消息放出去很多天了。
这十五个家族为表示恭敬就该提早送礼搭讪，而非今日正日子这才姗姗来迟。
这是要来探他的态度，还是说，是提前搜到了大盛的政令，这才赶着“烧热灶”？
想到这里，陆启霖靠在走廊上歇了一刻钟，这才去了会客正厅。
见他进来，厅内十五人齐齐向他行礼。
“见过陆大人！”
“听闻陆大人今日要行及冠礼，我等赶紧过来庆贺，还好没错过您的好日子。”
陆启霖挑眉，“不知诸位是？”
“在下袁溪山，来自鹤城袁家牧场......”
“在下谢立言，是归海岛谢家长房嫡孙......”
“在下......”
陆启霖耐心听完他们自述，挑眉问道，“初来乍到，不曾听闻，亦无交集，诸位请回。”
言罢，他转身就走。
“陆大人请慢！”
站在最前头的袁溪山又躬身一礼，亲自打开了地上的大木箱。
其余几人纷纷效仿他的动作。
十五口大木箱，一半白花花，一半黄澄澄。
陆启霖：“......诸位这是何意？贿赂本官？
当本官是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