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发制人，明日您不拘找个什么由头，比如谁弹劾谁的，先念了。
剩下的就是让他们自证清白，或者狗咬狗，不就无人在意您私下买粮送礼之举？”
梁渊望着他，恍然大悟，“你与启霖也很像。”
楚博源勾起唇角，“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陛下与我说说，朝中反对声音最大的臣子是谁？他们最在乎什么？”
......
翌日，北雍朝会。
“陛下，臣昨日听闻，陛下用......”
一个老臣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梁渊打断，“牛侍郎，你也听说了？”
牛侍郎一愣，皇帝怎么这么兴奋？
他没听出来，自己要讨伐的对象是自己吗？
“陛下，臣是听闻......”
“朕也听说了，说是你儿子在暖芙阁与王大人家的小儿子起了冲突，被打得下不来床？
听王大人的意思，你悲痛伤怀，去了他家堵了他好几次？甚至屡屡拿公务为难他？”
牛侍郎一怔，立刻矢口否认，“陛下，没有的事！老臣一向自尊，何曾做过如此荒唐的事......”
他环顾四周，却见王大人躲在人后，低头不语。
“王峰！你居然在陛下面前诬告我！”
言罢，怒火中烧，冲过去拽住王峰的袖子，“你，当众给我解释清楚。”
王峰别开脸，“你儿子也打了我儿子，害他折了手，科考都不能参加。”
“你儿子连作诗都不会，如何能科考？你做什么大梦呢？”
“那也比你儿子好.......”
两人猛地吵起来，宛如笼中斗鸡。
啄得不可开交。
朝臣面面相觑。
梁渊看得津津有味。
他头一回感受到了当皇帝的快乐！
原来添油加醋不会被质疑。
哈哈哈哈。
就在梁渊心中不住鼓掌，叫嚣着打起来打起来的时候，北雍首辅岳广出声呵斥
“像什么话？这是朝堂！”
牛侍郎与王峰这才别过眼，宛如两只未决出胜负的斗鸡。
喝停了两人，首辅岳广决定亲自上阵。
他道，“陛下，昨日听闻......”
“首辅大人！”
梁渊突然起身，匆匆下来扶住他的胳膊，“大人身子骨如何？听闻前几日你家中多了个来自西边草原的歌女？
唱得如何？朕那珠夫人害喜严重，大人若听够了，可否借朕几日，把人送去别院？好叫朕的夫人与儿子跟着沾沾光？”
岳广连忙拜下，“陛下，说笑了，那女子是臣儿子结交的友人，并非卖出身契的歌女。
且臣命人查过，此女祖籍在北雍，并非草原部落的女子，臣一家不敢结交异国之人......”
说着，岳广张嘴又道，“陛下昨日买米粮，一下就把雍都的存粮都买走了，而今粮价涨了三成，陛下可知粮价若继续飞涨的后果？”
啧。
还是被这老东西给说出来了。
梁渊眨眨眼，使出了“杀手锏”。
“岳首辅说笑了，朕不知你在说什么。”
楚博源说了，一问三不知，继续挑事。
说完，梁渊扭头问另一人，“听说你在家中宠妾灭妻？有没有？朕告诉你，就算你娶的乃是首辅的远房侄女，不是他亲闺女，你也不能这般轻贱。
女子离了父母嫁到你家，你就得珍视爱重......”
面前的年轻人张着嘴想解释，可梁渊却滔滔不绝。
好不容易等到梁渊暂时停下，年轻人跪地行礼，“陛下，此乃空穴来风，不能当真啊，下官与夫人琴瑟和鸣，从未纳妾。”
“哦。”
梁渊颔首，“传闻和听说不可信，朕的确没亲眼看见。”
众臣：“......”
陛下在敲打他们，意思是没亲眼见到他去买米粮，就不是他干的了？
哪来的无赖做法？
梁渊在臣子中走了一圈，见没人再“咬”他，便也见好就收。
剩下的，留着以后用。
“今日闹够了，下朝吧，明日谁还要提什么听闻传说的，那就再继续。
下朝。”
众臣：“......”
梁渊笑着回了御书房，对正看着案牍楚博源道，“先生大才！
今日的法子果真好用，他们都不追着朕咬了。”
楚博源轻笑，“陛下乃北雍真龙天子，气势如虹，寻常虾兵蟹将如何能冒犯天威。”
“咳咳，先生谬，谬赞。”
梁渊被他说的面皮发烫，赶紧坐下来批奏本。
却见楚博源并没后退，一直盯着自己看。
“先生还有事？”
“在下有一桩提议，想说与陛下，陛下有明君之姿，想来会明白在下的苦心。”
梁渊被夸美了，大手一挥，“先生尽管说，朕都应你！”
......
天海城，大街小巷。
城中的百姓聚在一起，聊的不是改国为省，而是今年的米粮价格。
“这几日去米铺买杂粮，都说暂时没有了，只有上等的白米，那价格虽没涨多少，可咱们哪里吃得起？”
“是啊，我家的米缸都见底了，光吃鱼肉没米面，人哪里扛得住？”
“要不，买一点白米？少吃些？”
“这可不行啊，银钱不够，花用了，没钱交税，咱们就得卖身给牧主与海主，得没日没夜的干活，会活活累死。”
“就是就是，手里就那么点银钱，还得攒着交税，哪里能去买白米吃？”
“大家说得对，可不能为了那一口米，葬送了后半辈子。”
“可长期买不到糙米，咱们最后也得饿死啊。”
“哎，这日子没法过了，原以为大盛打过来了，咱们头顶的大山被搬开了，可现在看来，搬走一座山，还会有另一座山......”
“两个国家打架，受苦的就是百姓。”
“现在不是这大盛皇帝杀光了昊海皇族的人，让咱们成为北海省吗？
咱们也是大盛人啊，能不能吃上便宜的糙米？
总不能光拿下土地，不管百姓吧？”
城中的议论声越来越激烈。
不远处的茶楼里，各世家话事人却是举着酒杯，开怀畅饮。
“不错，不错，不枉咱们将那么多米粮给他。”
“那是自然，这么多米粮拿着不烫手？他定不会再说什么减免赋税的政令，就算碍于大盛皇帝命令，约莫也会酌情说个数。”
“哈哈哈，到底是财帛动人心。装作清高的模样，还真以为这陆启霖是个刚正不阿的，实则......
天下乌鸦一般黑。”
“黑好啊，若是个白的，咱们可拿他没办法。”
“你们说，他拿出来那么多的米粮，不分发也不售卖，是想干嘛？
莫非，是想要等到高价了，趁机挣一笔？”
“哟，花爷，他要是这么干，可比咱们还黑呢......”
一行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酣耳热之际，却听得大街小巷有人狂奔高呼。
“朝廷贴告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