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袁家别院格外热闹。
“求袁公救我们爷一命啊，那陆启霖不讲情面，说抓人就抓人，我们求去探监，也不让。”
“是啊，袁公，那天海楼是什么地方？
那么多老帮工送过去，就没见一个回来的，那地儿凶险的很，我们主子哪里能待在那个地方？”
“袁公，您可是大公子的小舅舅，您不救他，还有谁能救他？”
一群人把袁溪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都是各家族在天海城的管事，负责生意往来，得知了各自话事人被关进天海楼后，十分着急。
袁溪山心底冷笑。
面上却是装得忧心忡忡。
“诸位，我知道你们着急，我心里也着急啊。”
“可是......”
“哎，”他无奈叹息，“收到消息后，我第一时间就去了天海楼，可陆大人不肯见我，直接吃了闭门羹。”
“袁公辛苦。”
袁溪山摆手，“辛苦什么的，我不在乎，只要好友们和我那不争气的外甥能回来，就是跪在天海楼门口三天三夜，我也是愿意的。”
“可人家要的，不是脸面啊。”
众管事面面相觑，“袁公，那他要什么。”
袁溪山望着他们，眨了眨眼，“你们说呢？”
众管事：“......”
沉默良久，终是问道，“那他，到底要多少？”
才问出口，众管事俱是苦着脸，“这陆大人跟无底洞似的，自打来了天海城，又是银子又是米粮地填进去，半点好处没有不说，怎么还处处受掣肘。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来求见呢。”
“怎么，你们现在是在怪我？”
袁溪山闻言，勃然大怒，“都给我滚！当初要是听我的，何至于此，他们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我都没说他们会连累我袁家呢！”
“袁公莫要生气，我们俱是话赶话，那我等现在回去筹集银子，还请袁公看在世交一场的份上，帮着去赎人？”
袁溪山拂袖而去。
没说不答应，那就是答应了。
众管事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这大盛官员，怎就跟狗皮膏药一般，总感觉甩不脱。”
“哎，少说两句吧，一家再筹两万？先把人赎出来。”
“两万......是不是多了些？我们铺子里仅剩一点点，都拿出来了，后头生意周转......”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意周转？把人先赎出来，后头让爷们自个儿去族里要钱。”
“你说的在理。”
......
两天后，陆启霖望着桌案上的二十八万两银票，笑得合不拢嘴。
“这几家是越榨越有。”
跟海绵似的，挤着挤着又有。
安九问道，“放人吗？”
陆启霖摸了摸下巴，“放吧。对了，放的时候让袁溪山亲自来。
当着这些人的面，奚落他几句，让这几人承承他的情，给他也弄点谢礼。
不要让他白忙活。”
安九勾起唇角，“好。”
安行斜靠在窗下的矮榻上，见陆启霖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不禁莞尔，“就这么放过了？没留后手？”
陆启霖眨巴着眼，“师父，这些毒瘤得一起拔除。不过前面也不能敲打太狠，慢慢来，收网之前让他们蹦跶蹦跶。”
安行晃了晃手里的书，“你也不怕他们吃了亏，背地里搅动风雨？”
“求之不得。”
陆启霖笑嘻嘻，“听说他们还想趁机捞一笔，我等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安行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的海平面。
“不用为师出手？”
陆启霖笑意盈盈，“有些家族作恶多端，老天爷都会配合弟子去收，不劳师父大驾。”
安行颔首，“好。”
陆启霖起身，“那弟子去瞧瞧热闹。”
等他走远，安行对莫徨道，“多点几个人，日夜守着他。”
莫徨低笑，“您是怕小公子被人半路套麻袋打？”
安行勾起唇角，“他最近演奸佞演上瘾了，又戏耍了那几家好几次，人家势必要找他麻烦。”
“他们应该不敢动手，除非是想全族跟着一起死。”
安行摇头，“小心点准没错，这里到底是那十五家的地盘，他们在暗中的脉络，不可小觑。”
“是。”
......
天海楼的地牢里，传出夏德善几人的鬼哭狼嚎声。
“我们不试药，我们要见陆启霖！”
古六把玩着火钳子，呵斥道，“陆大人的名讳也是你们可以喊的？
怕试药？这些药丸的药材不都是你们的船运过来的吗？
运的时候不怕，轮到你们吃的时候就怕了？”
“给我喂！”
古六下令，一众差役上前捏着夏德善几人的下巴。
“啊！不要啊，救命！”
几人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就在这时，就见门口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六爷饶命！”
袁溪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六爷，手下留情。”
古六斜睨他一眼，“袁溪山，你又来做什么？他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大人高看你一眼，你可不要以为自己有能耐。”
“不敢不敢！”
袁溪山上前，对着古六一礼，“六爷，是这几家都凑了银子来赎人了，方才我求了陆大人放人。
陆大人已然同意。”
古六晃着手里烧红的火钳子，“哦，是吗？”
袁溪山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金子，直接塞到了古六袖子里，“还请六爷行个方便。”
古六勾起唇角，嗔道，“你这是作甚？”
“请六爷喝茶。”
“呵。”
古六扔了火钳子，笑着招呼差役，“来人，拿几身干净衣裳，把这几位爷请出去。”
言罢，他转身就走。
夏德善见此，忍不住呜咽起来。
太可怕了！
他们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又见袁溪山一双眸子扫向自己的下身，忍不住往后缩了又缩。
袁溪山抿着唇，竭力压住笑意，低声道，“快走，省得陆启霖反悔。”
一行人披着差役送来的脏污袍子，匆匆出了天海楼。
各自踏上马车回家。
路上，袁溪山的管事问道，“爷，这一次他们总该学乖了吧？以后都该听您的。”
陆启霖可不好惹。
袁溪山却是嗤笑一声，“他们能有你的觉悟，也不至于闹到今日这个地步。”
他望向马车外的街景。
“瞧着吧，一来二去失去了这么多银子，他们必定再起波澜。
若肯安分守己，我就姓袁了。”
“那咱们？”
“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