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录口旁边的休息区里，五个人刚坐定没两分钟，就成了半个场馆的目光焦点。
倒不是全为了昨天学生组夺冠的名气——实在是这五个人的组合太扎眼：左边矮胖的周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啃包子的动静半米外都能听见，旁边大脑袋瘦得像竹竿的王腾瘫在椅子上，矿泉水瓶叼在嘴里晃来晃去，头顶的棒球帽压得低，露出的半张脸写满了“别来烦我”。中间的霍晓川腰背挺得笔直，指尖还按在刚才抄下来的对阵表上，神色是惯常的冷定。他身边的白雪和陈朵穿着同款的浅蓝色队服，束起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一个正低头给护腕缠胶带，一个拿着小镜子补防晒，侧脸的轮廓好看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你看你看，那队怎么回事啊？高矮胖瘦还带俩美女，混搭风？”
“那俩姑娘真俊啊，练武道的？看着细胳膊细腿的，别等会儿上场被打哭了。”
不远处的台阶上，几个穿着别的代表队队服的男人凑成一团，目光黏在白雪和陈朵身上打转，说话的声音半点没压低，眼珠子色眯眯地扫过两人的腰身，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笑。
王腾“啪”地把矿泉水瓶攥得响了一声，抬眼就要往那边看，被霍晓川伸手按了按胳膊。
“别理，先检录。”
话音刚落，又有个脸奇大、五官挤在脸中间的男人挤了过来，穿的衣服上印着不知道什么小武道馆的logo，眼神先黏在白雪和陈朵身上打了个转，才凑到几人跟前，眼睛往俩姑娘身上瞟着笑：“哟，两位美女也来打比赛啊？看着面生，认识一下呗？我是宏图馆的李强，等会儿你们上场我铁定去给你们加油啊。”
他声音不小，周围好几道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周航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翻了个白眼：“没兴趣，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那男人也不生气，反倒凑得更近了，色眯眯的眼神在陈朵和白雪脸上来回扫，声音压得更低：“别这么冷淡啊，交个朋友而已，等比完赛我请你们吃饭怎么样？我知道附近有家日料店特别好吃，吃完咱们还能去唱个歌。”
这话刚说完，陈朵“啪”地把防晒喷雾按出了声，抬眼冷冷扫了他一眼：“不必，你离我们远点就行。”
大脸男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磨磨蹭蹭地走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往白雪和陈朵这边看。
王腾嗤了一声，把帽檐往上抬了抬：“瞧见没，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搭讪的还分两拨来是吧。”
霍晓川把对阵表折好放进兜里，抬眼扫了一圈四周或好奇或不怀好意的目光，又挨个看向四人：“马上开始检录，记住我之前说的话，上场先观察对手，不对就立刻认输，安全第一。周航你在甲组，第一个上，别掉以轻心。王腾你在丙组，场次靠后，多留意着点白雪和陈朵的场次，有不对劲立刻喊我。”
四个人齐齐应了声，刚站起身准备往检录口走，就听见广播里念出了周航的名字，与此同时，刚才那几个坐在台阶上调笑的男人里，也站起了一个纹着花臂的壮汉，活动着手腕往男子甲组的检录区走，路过周航身边的时候，特意撞了他肩膀一下，嘴角勾起个不怀好意的笑。
大脸男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磨磨蹭蹭地走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往白雪和陈朵这边看。
他刚拐过墙角，周边就飘起几声窃窃私语，混着几句对几人“架子大”的嘲讽，没飘多远就被一阵高跟鞋踩在塑胶地面的“哒哒”声压了下去。
众人抬眼望去，就见个穿酒红色紧身吊带裙的女人走了过来，大波浪卷发搭在肩头，妆容精致得发亮，身上的香水味隔着两步远都能闻见。她目光扫过一圈，径直落到霍晓川脸上，露出个明艳的笑，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呀，我昨天特意去看了学生组的比赛，你打决赛的时候太厉害了，我在观众席看得眼睛都舍不得挪开。我叫苏曼，能不能认识一下，加个微信呀？”
说着她就掏出手机要递过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势在必得的意思。
霍晓川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刚要开口，身边的白雪往前半步直接挡在了他身前，刚缠完胶带的护腕还搭在手腕上，抬眼扫向苏曼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活像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把霍晓川遮得严严实实：“没听见我们要检录啊？加什么微信，我们队里不让随便加陌生人。”
苏曼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脸上的笑僵了僵，上下打量了白雪一眼，语气带着点轻慢：“我找霍晓川，又不是找你，你急什么？”
“我是他队友，替他挡烂桃花不行啊？”白雪嗤了一声，转头就凑到霍晓川身边，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没掩住的酸意，“你可小心点，这些主动凑上来的外面的坏女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别是来打探我们队情报的吧。”
霍晓川瞧着她鼓着腮帮子护在自己跟前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淡了点，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知道，我看她胸针上藏着微型摄像头，搞不好是黑龙会那边派来的，想趁赛前乱我们的节奏。”
这话一出白雪更来劲了，扭头直接冲苏曼抬了抬下巴：“听见没？我们忙着呢，没工夫跟你闲扯，赶紧走，别耽误我们检录。”
苏曼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眼神阴恻恻地扫了两人一眼，没再多说半个字，咬了咬唇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了。
苏曼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场馆入口处忽然涌进来一小群人，为首的几个老爷子穿着熨帖的唐装，精神矍铄地边走边聊，身后跟着不少各校的代表队负责人，正是这次武道联赛的组委会成员和各家武馆的馆主。
几人刚走到检录区附近，打头的白老爷子眼尖瞧见了霍晓川几人，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伸手拍了拍霍晓川的胳膊：“晓川啊，好久没见着这么大的场面了，今天公开赛好好发挥，老头子我等着看你们再拿个冠军回来！”
旁边的几个老爷子也纷纷凑上来搭话，有夸周航昨天打法稳的，有赞王腾太极拳刁钻的，看到白雪和陈朵时更是不住点头：“两个小姑娘也别紧张，咱们打比赛安全第一，发挥出平时的水平就好，我们几个老头子都在看台上给你们助威！”
几人连忙弯腰道谢，刚把几位老爷子送上去看台的通道，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起哄声。转头就看见九班的十几号学生挤在围栏边，张猛和王浩手里还举着写着“九班战神所向披靡”的手写横幅，班长林薇薇举着个小喇叭冲他们挥得胳膊都快断了：“周航！王腾！晓川哥！白雪陈朵！加油啊！我们全班都来给你们撑场子了！”
他们身后还站着不少同校的学生，连教务处的张主任和班主任李建国都来了，推了推眼镜笑着冲他们点头。而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正是穿着半旧poLo衫的校长王春来，手里还拎着个装满功能饮料的塑料袋，瞧见几人看过来，连忙抬手挥了挥，平日里总是严肃的脸上满是笑意：“我昨天看了你们的决赛，好样的！没给咱们学校丢脸！别有压力，放心打，输了我给你们批假补休息，赢了我掏腰包请全班吃火锅！”
周航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蹦起来：“王校长你怎么来了！你前几天不是还说我们请假不务正业来着！”
“我那是怕你们耽误高考！”王春来瞪了他一眼，把饮料递过来，脸上的笑却没藏住，“少废话，赶紧喝了补充体力，拿个好成绩回来，给咱学校长长脸！”
周围原本还带着打量或戏谑的目光，瞧见这阵仗都收了回去，刚才那几个在台阶上调笑的男人更是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谁也没想到这看起来不伦不类的五人队，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霍晓川接过冰凉的功能饮料，看向围栏边密密麻麻的熟悉面孔，又侧头看了眼身边满脸笑意的四个队友，向来冷定的眼底也浮起点浅淡的暖意。他抬手冲王春来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不少：“放心吧王校长，我们尽力。”
广播里再次传来检录的提示音，几人冲人群挥了挥手，转身往检录口走。周航攥着饮料瓶走在最前面，晃了晃脑袋，刚才被花臂壮汉撞出来的那点火气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胸腔的热意。
“听见没兄弟们，”他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咧嘴笑出两个虎牙，“今天要是不赢，都对不起王校长那顿火锅！”
人群里还站着霍晓川的父母，两人手里举着印着他名字的应援牌，看见他望过来，连忙笑着冲他挥了挥手，他妈妈还举起手里的保温壶晃了晃，嘴型比着“凉白开”。
白雪顺着霍晓川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瞧见了举着应援牌的双方长辈，眼睛亮了亮，连忙跨上前一把挽住霍晓川的胳膊，踮着脚使劲朝对面挥手，脸上的笑甜得像沾了蜜。
霍晓川父母看着小姑娘挽着自家儿子胳膊的模样，先是愣了愣，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笑意。霍妈妈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丈夫，压着声音笑：“你看你看，这姑娘多好，咱儿子这媳妇儿是不是已经有望了？”霍爸爸也笑着点头，看向两人的眼神愈发满意，抬手冲白雪比了个大拇指。
霍父霍母旁边站着的白雪父母也举着写了“朵朵最美！”“白雪最美！”的手幅，她爸白泽瞧见白雪一把挽住霍晓川胳膊的模样，刚才还挂着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扭头就跟身边的沈月抱怨：“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好好的小棉袄，怎么说漏风就漏风了？我养了十八年的闺女，我都没舍得让她挽着我逛过街，这倒好，对着个臭小子笑的比跟我都甜！”说着手还攥成了拳头，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惹得旁边的沈阿姨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你懂什么，孩子的事你瞎掺和什么，我看晓川那孩子挺好的，跟咱们白雪般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