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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长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 第503章 银弹镇乱与法理崩塌-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03章 银弹镇乱与法理崩塌
    几十根粗糙的白蜡木长矛,在暗淡的天光下微微晃动。最前面那一排生锈的铁质矛尖,距离林长风的胸腹已经不到半尺。

    水洼里倒映着那些持矛者的脸。那是一张张因为极度饥饿、战时高压而完全扭曲的脸庞。长街上的冷雨夹杂着血水,顺着他们破烂的鸳鸯战袄下摆滴落,但此时此刻,没有人在意这刺骨的寒意。他们那充血的眼球,死死地在林长风的面孔和满地滚落的十万两实心白银之间来回扫视,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杀了他!那是妖法!根本不是人!”

    卫道明的声音像一把钝锯,在长街凝滞的空气中来回拉扯。他半个身子探出车厢,鞋底踩着几块散落的碎银,手指哆嗦着指向不远处的薛夜阑。

    薛夜阑此刻的模样,确实超出了这些底层兵丁的认知。他的胸腔里还死死卡着三截折断的长矛木杆,铁质的矛尖从后背透出。正常人受了这种贯穿伤,早该倒在血泊里抽搐毙命。但他依然稳稳地站着,大口的空气顺着破裂的胸腔呼出,带出一串串血泡。顺着木刺滴落的鲜血,在泥水里砸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巡城老兵,双手死死握着矛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他的牙齿在打颤,上下牙床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大明北方的老百姓骨子里对那些神鬼怪谈有着天然的敬畏,薛夜阑这副不死不灭的惨状,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的胃部。

    卫道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正在人群中蔓延的畏缩。他猛地一脚踢翻了脚边的一口破木箱。

    又是几十块五十两重的官制银锭“哗啦啦”地砸在青石板上。刺目的银光在阴暗的长街上炸开,直接刺进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怕什么!他们是来劫军饷的妖祟!是害你们断粮的恶鬼!”卫道明扯着嗓子,唾沫星子喷在冷雨里,“把长矛捅过去!杀了他们,这地上的十万两,就是你们的拔步钱!朝廷的规矩在这里,剿灭妖人,皇上不差饿兵!”

    这几句嘶吼,准确地切中了这些溃兵和守军最脆弱的神经。

    恐惧和饥饿在他们的胸腔里剧烈地撕咬。但在那白花花的十万两现银面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仅仅维持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就被胃酸和纯粹的贪婪彻底腐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个连明天的太阳都不一定能看到的乱世长街上,没有什么比捞一把现钱更能让人忘记生死的了。

    “咕噜。”

    不知道是谁重重地咽了一口混着泥水的唾沫。紧接着,那几十杆原本还有些发抖的长矛,突然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统一了意志,齐刷刷地往前递进了半步。

    最前面的几根矛尖,已经划破了林长风外袍的布料。锋利的铁锈味混合着人身上的酸臭气,直逼他的鼻腔。

    林长风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前被挑破的衣襟。他的眼皮连跳都没有跳一下。

    在那短暂的一息之间,他的脑海中完成了无数条应对路径的推演。如果他现在拔刀强行冲阵,他能在两步之内砍断面前的三根长矛。但与此同时,两侧的十几把武器会同时捅穿他的肋骨和脏器。他不会死,他会在一个小时后原地复活。但在这断片的一个小时里,薛夜阑会被乱刃分尸,祝清漪会被拖出来灭口,这十万两救命的底仓银会被卫道明和这群乱兵瓜分干净,整个京师的外围后勤防线将面临彻底的物理崩塌。

    讲大明律例?这群饿疯了的溃兵连字都不认识。

    揭露卫道明贪腐?他们根本不在乎这笔钱本来该是谁的,他们只在乎现在只要捅死眼前这个人,地上的银子就能揣进自己兜里。

    解释是这个世界上成本最高、也最无用的废话。

    林长风缓缓抬起右手。他没有去握那把带血的制式腰刀,而是五指松开,任由那把砍卷了刃的凶器“当啷”一声掉在脚边的水洼里。

    这个放弃抵抗的动作,让最前面那排端着长矛的总旗愣了一下,矛尖下意识地停顿在半空。

    紧接着,林长风把手伸进了怀里。布料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当他的手再次抽出来时,手里没有暗器,也没有火铳。

    那是厚厚一叠泛着微黄的纸张。纸张的边缘裁剪得极为整齐,最上面的一页,赫然印着两枚猩红的方形印鉴。一枚是江南盐课提举司的暗押,另一枚,是隐河商号那几乎能在黑市买下半个城池的流水金章。

    在这些厚重纸张的上方,还压着两锭沾着他自己体温和血迹的五十两马蹄银。

    林长风没有看站在车厢上的卫道明。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那些冰冷的矛尖,落在了那个带头逼近的总旗脸上。

    他迎着长矛,向前迈了半步。

    铁质的矛尖直接顶在了他的胸口,顶着皮肉,发出一声闷响。只要对方再使一分力,就能直接扎进他的心脏。

    但林长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扬起右手,将那一叠沉甸甸的银票和两块实心银锭,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态,狠狠拍在了那个总旗胸前的铁质甲片上。

    “啪!”

    纸张与甲片撞击的沉闷声,在这条嘈杂的长街上显得格外突兀。

    两块五十两的马蹄银失去了托举,顺着总旗的甲片滚落下去,“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总旗的脚背上。

    哪怕脚趾被砸得生疼,那个总旗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连抽脚躲避的动作都没敢做。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贴在自己胸甲上的那叠纸。

    常年在京师巡街,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纸张的纹理,那隐河商号特有的水印,他在那些达官贵人府里跑腿时见过。那是随便撕下一角,都能在八大胡同包下一个月的硬通货。

    “这大明的规矩烂透了,但手里的银子还算数。”

    林长风的声音不高,嗓音里带着一丝常年没有喝水般的沙哑,却精准地钻进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没有用任何长篇大论去反驳卫道明的妖言,他只是用最粗鄙、最直接的数字暴力,生生砸碎了这群人刚刚建立起来的贪婪幻觉。

    巷子的死角里。

    祝清漪依然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她的双手虚托着那把铁骨算盘,但那常年拨动算珠的手指,此刻却僵在了半空中,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的眼疾让她看不清长街上发生的一切,但她的耳朵没有聋。

    那厚重纸张拍击铁甲的声音,那银票纸张相互摩擦时发出的一丝特有的韧性脆响。这是江浙一带特供的桑皮纸,只有大额汇票才会使用。根据刚刚那一声拍击的厚度回音,祝清漪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换算。

    一张隐河特等汇票,起步面额是一千两。那一叠的厚度,至少有三十张。

    三万两现银的即时兑付权,就这么像擦桌布一样被随意地拍在一个底层兵丁的胸口上。

    祝清漪感到一阵彻骨的战栗从脊椎骨窜上后脑。她太清楚大明国库现在的底子了。别说三万两,户部现在就算把底仓刮干净,想要在一天之内立刻调动一万两不需要走任何程序的死钱,都难如登天。

    这是纯粹的私人资本,这笔钱的体量,已经超出了她作为一个文官所能理解的法理极限。她原本坚信的大明统筹调度法则,在这一记沉闷的拍击声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长街上的呼吸声变得无比粗重。

    林长风踩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白银。他伸出手指,在总旗的胸甲上点了点,将那叠银票彻底压实。

    “地上这十万两,是卫主事做出的死账。你们拿了,明天就会被按上抢劫国库的罪名,诛九族。”林长风的目光缓慢地扫过那一圈开始动摇的脸庞,语速极快,“但我贴在你身上的,是干干净净的隐河汇票。去黑市、去钱庄,没人问出处。”

    他停顿了一下,任由冷雨打在脸上,声音彻底冷硬下来。

    “从这一刻起,这长街上所有守城军民的后续粮饷,我个人接了。战死者的连环抚恤,按大明兵部标准的三倍,凭我的密押直接去江南各地提现。不讲价,不立字据。要命的,把矛头给我转过去,对准那辆马车。”

    没有任何官场上的弯弯绕绕。这是一种纯粹到近乎野蛮的资本强买。

    那个带头的总旗嘴唇哆嗦了两下。他慢慢地松开了握着长矛的手,将胸甲上的那叠银票一把攥进手心,死死捏住。紧接着,他后退了半步,将矛头垂向了地面。

    仿佛是一个信号。

    刚才那个手抖的白发老兵,慢慢地蹲下身子。他没有去碰车厢边上那些成堆的十万两官银,而是从泥水里摸起一块沾着林长风血迹的碎银,在破战袄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最贴肉的怀里。

    然后,他重新站起身,双手握紧长矛,慢慢转过身。矛尖对准了车厢上的卫道明。

    整个长街的敌意,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里,被几十张纸和几句话,强行扭转了方向。

    卫道明站在车厢边缘,看着那些原本指向林长风的矛尖齐刷刷地转过来对准了自己,面皮剧烈地抽搐着。他的双腿有些发软,手指死死抠住车厢的木板,指甲边缘渗出了血丝。

    就在这防线即将彻底易主的瞬间,长街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且沉闷的脚步声。

    铁甲叶片相互摩擦的“铿锵”声,碾碎了满地的水洼。

    五十名身披黑甲的兵部执法队,宛如一堵移动的钢铁城

    墙,从内城的十字路口列阵逼近。领头的一匹战马上,于谦穿着被雨水打透的粗布斗篷,面容冷硬如铁。

    刀还没落下。

    卫道明看着逼近的执法队,眼底的慌乱突然凝固,转而浮现出一抹诡异而阴毒的冷笑。他的右手悄然从车厢边缘滑落,像一条毒蛇般,慢慢摸向了自己贴身中衣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