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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夫妻在年代,我的美食会发光- 第522章 心头有莫得我-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22章 心头有莫得我
    蒋明两只大脚板在湿漉漉的地砖上连蹬两下,圆滚滚的身子收不住势,肚皮结结实实撞在老槐木案板沿上。

    撞击声堵在他喉咙里,他手里的半碗清鸡汤脱手飞上半空,翻了个滚。

    滚烫的汤水泼了他半身围裙,剩下的汤全浇在案板边的干抹布上,白汽从沾湿的棉布上冒起。

    他顾不上皮肉被烫得发麻,大手往前一捞兜住粗瓷碗底,整个人趴在案板上粗重地喘着气。

    董丽兰挽着袖子扯下肩头的白毛巾,顺手在案板上推开积水,眼皮抬都没抬。

    “后面有催命鬼撵你?脚底下抹了猪油,还是踩了烂西瓜皮?”

    蒋明憋着气,把空碗啪地丢进脚边的大铁盆。湿围裙上的油水滴滴答答落进砖缝。

    门前挂着的竹帘子哗啦一响。

    冯彩倩挎着圆竹篮跨过门槛,径直把篮子放在案板中央。竹篾撞在硬木上,发出脆生生的钝响。

    篮底垫着的干谷草晃了晃,露出整整齐齐两排裹着泥点的土鸡蛋,壳上还沾着零星草屑。

    “我二叔上午刚在青竹饭店摔了茶杯,嫌后厨的雪花鸡淖做砸了。转头他又托人给我带话,说商业局的干事周日要来家里坐。”

    冯彩倩解开两颗红呢子大衣的纽扣,顺势把里头衬衣的袖口往上一挽,露出一截白净手腕。

    “我没应他,直接跑来这儿。听说你们店打蛋清有一套,赶紧的,教老子怎么打。”

    蒋明低下头,抓起水桶边的竹刷子,在洗净的搪瓷盆里来回刷。篾丝擦着白瓷底子,激起一串刺耳的锐响。

    “有啥子好学的嘛。三根竹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就是,犯得着大老远跑白渠镇来?老汉儿,你来教她嘛!”

    他冲后院棚子喊了一句。

    正端着半簸箕煤渣跨进后门的蒋桂林停下脚步,脚底下的千层底布鞋在门槛边蹭了两下。

    “哪个叫我?”

    冯彩倩转过身,抬起下巴,眉毛挑了起来。

    蒋桂林迎着那张绷紧的脸瞧了一眼,再瞅瞅拿后背对着人家的亲儿子,干咳了两声,手里端着的簸箕悄悄往墙垛子后面缩。

    “那个……前面库房还有两箱峨眉雪汽水没点数,你们年轻人手脚麻利,慢慢整。”

    蒋桂林转过身子一溜烟朝前院走,后脚跟带得帘子啪啪乱晃。

    董丽兰端起控干水的大铁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白了蒋明一眼,也顺手掀开布帘去了前厅。

    后厨里眨眼间静下来,只剩风门里的干炭呼呼吐着微红的火苗。

    冯彩倩横着挪开半步,背靠在红砖垒成的灶台拐角处。

    那是灶房通往前厅的唯一出口,左边有陶缸,右边堆着柴火筐,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她身上的雪花膏香,在油烟味里格外明显。

    “你这几天见我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锅里是有炸药,还是你脚板心长了铁钉子?”

    蒋明随手把刷子砸进水盆里,溅起的脏水落在他腮帮子上。他没擦脸,抓过抹布在案板上用力擦着。

    “我天天要备考二级厨师,后天师父还要查生爆盐煎肉的火候,没得闲工夫磨牙。”

    冯彩倩顺手从篮子里摸出一颗土鸡蛋,没去拿碗,直接贴在自己的指关节上清脆一磕。

    咔嚓一声。

    薄蛋壳裂开细纹,她拇指微微一抠,蛋清顺着手指滑进大白碗,蛋黄卡在半截硬壳里。

    “忙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以前在机械厂食堂剁骨头的时候,一天恨不得跟我扯三百句废话,自来水龙头滴两滴水都要跑来念叨半天。”

    蒋明擦案板的手停在半空,接着更用力地把布头往前推,短粗的脖颈涨得黑红。

    “以前那是端铁饭碗混日子,现在是个体户,两码事。”

    “那我跟你讲正经话,你拿个背心对着老子做啥子?”

    冯彩倩把空蛋壳扔在灶台上,指尖又搭上第二颗蛋。

    蒋明抓起案板上的瓷碗想往边上躲,手上蹭着一层生鸡油,指尖一滑。

    啪嗒一声脆响在两人脚跟前炸开。

    大白瓷碗在水泥地上摔成几瓣,黏稠的蛋清混着碎瓷渣,在黑乎乎的地上摊成一片。

    蒋明的手顿住。

    他两腿一弯蹲在碎瓷跟前,伸手去扒拉混在泥水里的白壳子。

    他胸口憋着闷气,声音发哑:

    “青竹饭店的门槛有多高,你二叔的皮鞋擦得有多亮,全城哪个不晓得?

    你天天往个体户这口黑灶台钻,油烟子熏臭了你的呢子大衣,回头夏州城的人戳的是哪个的脊梁骨?戳的是我蒋胖娃吃软饭!”

    冯彩倩垂眼盯着他宽厚的后背,小皮鞋踩在混了蛋液的泥地上,毫不犹豫地跟着蹲了下去。

    她那件红呢子大衣的下摆直接蹭在地砖上,沾上一道明显的油泥印子。

    “蒋胖娃,我问你,你是怕我跟着你吃苦,还是怕我看扁了你没出息?”

    蒋明手掌一颤,锋利的瓷茬划过指肚,冒出一滴血珠。

    他咬着牙没出声,把带血的手指在劳保裤上狠狠蹭了一把,腾地站起身来。

    他抓起挂在灶沿的长柄铁勺,插进温着高汤的生铁锅里,顺着锅底胡乱划拉。

    生铁内壁被铁勺刮擦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他用铁勺搅了几圈,高汤表面的浮沫散开了。

    冯彩倩跟着站直身子,依旧守在狭窄的过道口,半步没退。

    刺耳的刮锅声终于停下,铁勺当啷一声搭在生铁锅沿上。

    蒋明没有转身,双手撑着灶台横木,肩膀微微发抖,汗水浸湿了背心。

    “我没得文化,初中毕业考了两次才换来一张烂纸片。”

    “我连间像样的瓦房都莫得,家里就化肥厂那间漏风的破筒子楼,一落大雨屋里头摆四个脚盆接漏水。”

    “这双手除了烫伤就是刀口子,指甲缝里抠出来的全是猪板油味,洗三遍肥皂都洗不脱!”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往外蹦:

    “你二叔出门坐小轿车,接待的都是港商华侨,管着夏州数得着的大酒楼。我呢?我一个月就挣二三十块钱,兜里翻到底,连张八仙桌都打不起!”

    屋里只剩炭火的轻响。

    灶膛里的干炭噼啪落下一星火花,陷进灰堆里。

    身后的细碎脚步声猛地踩前半步。

    半块带着体温的碎蛋壳飞过来,砸在蒋明宽厚的脊背上,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蒋胖娃,老子问的是你心头到底有莫得我,你跟我在这儿算桌子?算板凳?”

    冯彩倩眼角含着泪,声音清亮:

    “你少扯我二叔当挡箭牌!老子长了这双腿,是自己一步一步跨进你们店大门的,哪个按倒我脑壳逼我来了?

    我二叔嫌你是个伙夫,你也跟着嫌自己是个伙夫?”

    “你个宝器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把老子当案板上的二两五花肉,由得你在心头称斤论两?”

    “我看得起你手里的铁勺,你自己却先把它当成了要饭碗!”

    蒋明身子一震,憋得青紫的脸转了过来,眼眶通红。

    他两手用力揪住围裙的破角,胸口剧烈起伏。

    “老子就是怕!”

    他脖颈青筋凸起,嗓音嘶哑。

    “老子怕你真不嫌弃这漏风漏雨的破屋,怕你真肯留在这满是猪油味的破灶台!”

    “真到了那一天,老子连最后那点男人的脸皮都没得了!除了拿这条命赔你,我拿啥子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