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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夫妻在年代,我的美食会发光- 第526章 当众倒锅-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26章 当众倒锅
    岳东良拖过长凳一屁股坐下,顺手把别在胸前的英雄钢笔往兜里按了按。

    “邓师傅,丑话说在前头。头一碗算你请客,尝味道;

    可要是八角钱只卖个虚名,我这当厂长的第一个不认。”

    何军强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把空海碗往跟前挪了半寸,嘴壳子半点不饶人:

    “就是嘛!八角钱在镇上都能割大半斤五花肉了,我在九仙居吃顿鸡豆花才一块二。

    先说好,吃不饱,我们呆会儿还要去切卤肉的哈。”

    “卤肉在锅里煨着,管够。”

    邓逐收紧腰间的围裙带子,朝灶台努了努嘴。

    “今天请各位长辈和工友来,就是听硬实话的。好就是好,差就是差,挑出刺来我不光不冒火,还承各位的情。”

    “挑刺不恼,那可是你说的。”

    岳东良屈指在桌上敲了敲,“那先别扯虚的,拿真家伙出来遛遛。”

    邓逐应了一声,转身回到灶台前。

    董丽兰挽着袖子炼鸡油,带茧的手压住铁勺。

    鸡皮在锅底滋啦作响,蜷成焦黄的小卷,油香随之散开。

    她眼疾手快地将风门扣小半格,偏头低声道:

    “油够了,先舀起来,鸡皮过火就发苦。”

    一旁的蒋明伸长了圆脑壳,眼睛直勾勾盯着清汤锅,嘴里馋得直咽唾沫。

    冯彩倩把账本往案板角上一摊,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头也不抬地交代:

    “头一碗请大家尝,不收钱。但工料得按规矩走,净肉和骨皮都要记清。”

    “骨头也要记?”何军强隔着案板探头咂嘴,“我还当八角钱全买那一撮鸡脯肉呢!”

    “熬高汤不用骨头不用料?真按你那么算,这锅吊了一早上的清汤倒该白送了。”冯彩倩眼皮都没抬,硬邦邦一句顶了回去。

    何军强讪讪地把手缩回去,小声嘟囔:“得,乌梢蛇咬人——不松口,冯管账你算,我不插嘴。”

    邓逐心里暗笑:何副厂长今天算是撞枪口上了,冯会计的账本严得很,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案板另一头,周运真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正一丝不苟地将鸡茸在细绢筛上推压。他手法熟练,把筋膜全筛进碎瓷碟里。他双手端起搪瓷盆递给邓逐,清冷开口:“筛过了,没有一点筋,这道菜的工钱就抵我来观摩的学费。”

    邓逐用勺背抹开鸡茸,仔细看了看,质地细腻。他起锅滑匀熟鸡油,倒出余油,下入微温的吊清汤。

    蒋明手痒,急吼吼地伸手去拨风门:“添火不?”

    董丽兰啪地拍开他的手,瞪着他说:“莫添火,看锅底!急躁成啥子样子!”

    鸡茸顺着盆沿滑入温汤,邓逐压低木勺顺时针推开。然而木勺刚刚推到铁锅边缘,他的手腕猛地顿住。

    锅边受热太猛,边缘的鸡茸先凝固成块,勺背推过去,质感明显发死、发实。

    邓逐挑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在瓷碟里按开,眉头立刻拧紧。

    何军强眼尖,握着白瓷勺子站起身:“好咯?快盛出来!”

    “这锅不上桌。”邓逐面色平静,抬手将整锅端离火口,倒进旁边的搪瓷盆里。

    何军强瞪大眼,连拍大腿:“哎呀!倒了?!这锅少说能出两碗,那可是一块六毛钱啊!一块六!厂里学徒工两天的工资咯!”

    “没倒,留着咱们后厨自己吃。”邓逐拿抹布垫着锅耳,“边上厚了,中间还嫩,吃起来起渣不匀。自家吃凑合,收你们八角钱,不行。”

    桌边的几个机械厂工人等得有些急,摸着瘪瘪的肚子交头接耳:

    “八角钱一碗汤,等了这大半天,食堂两毛钱的回锅肉都吃下肚了。”

    “就是嘛,我这肚子早等不住了,这邓师傅手艺到底行不行哦?”

    董丽兰拉开风门,刷净铁锅,又用干布擦干锅底,说道:

    “少灌迷魂汤,下一锅我来压火,我记住这个温头了。”

    周运真立在旁边,淡淡看着邓逐:

    “刚才下料太集中,边缘温高先凝。我方才瞧出来了,但你自己端锅倒掉,记得更深。”

    邓逐哭笑不得地瞥了这位厨痴一眼,换上备用的生鸡茸:

    “行,受教了。这回分三次下,温汤再降半成热。”

    蒋明这回学乖了,揭开汤桶,用勺子探了探温度:

    “逐哥,汤没滚,温头正合适,我没动火!”

    董丽兰把抹布递给他,脸色缓和了些。

    再起锅,滑油,端离火口。

    鸡茸分三次推入微温的清汤中,邓逐用木勺贴着锅底轻轻推荡。

    白生生的鸡茸在温汤里悠悠漾开,待到边缘微凝,方才借着余温往中间合拢。

    邓逐凝神聚气,食材鉴定扫过汤面——鸡茸凝结成型,温汤注入后,汤面泛起莹润的白光。

    成型了,但……邓逐眉心轻轻一动:

    亮是极亮,可还没到金光大盛的完美级。差在哪儿?

    不管如何,这手艺在凡俗后厨已然是顶尖。

    添入高汤,小火推匀,鸡茸凝而不散,浮在清亮微黄的汤面上,顶上只放了几丝红椒皮。

    “拿大碗来!”

    盛汤出锅,香气散开,直往鼻腔里钻。

    几个工人闻香抬起头,抽了抽鼻子,咕咚一声,咽唾沫的响动在安静的堂子里格外清晰。

    岳东良端过第一海碗,拿起瓷勺舀了颤巍巍的一勺送入口中。

    鸡茸入口即化,轻轻一抿便滑下喉咙,鲜味混着鸡油在舌尖散开,浑身都舒坦了。

    岳东良夹在耳后的大前门香烟掉在桌上,他顾不上捡,又舀了两勺,才长舒一口气。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岳东良把碗搁稳,眼里的挑剔没了。

    “干了一整天重体力活,胃里烧得慌,吃这口软和顺溜,不费牙,落进肚子里舒坦!”

    何军强早就馋得不行,端起自己的碗,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推,稀里呼噜连扒三大勺,不过两眨眼的工夫,碗底就见了白。

    他意犹未尽地咂吧着嘴,腾地站起来,一把将空碗推到案板上的冯彩倩面前:

    “冯管账!再给我来半碗,我自己掏钱!”

    “半碗按一碗记,备料是按海碗定死的。”冯彩倩头都不抬。

    “哎你这姑娘,我和你们邓老板啥子交情?变通一下嘛!”

    “交情记在人情账上,后厨记在分量账上。”冯彩倩把钱盒扣得咔哒一声响。

    何军强嘴角一抽,认命地从兜里掏出毛票拍在账本上:

    “得得得,一碗就一碗!老子自己掏腰包,莫替我省钱!”

    岳东良坐在旁边斜睨着他,吐出一句风凉话:

    “何副厂长,刚才哪个拍胸脯说吃不饱还要买卤肉的?九仙居的鸡豆花不香了?”

    “九仙居在城里,这儿在厂门口,能一样嘛!”何军强脖子一梗,死撑着面子。

    邓逐在后厨暗笑,何厂长果然还是馋这口。

    角落里,跟着何军强一起来的那个戴狗皮棉帽的老工人吃到半碗,手里的勺子突然顿住了。

    旁边的马锦汉虽然神思偶尔迟钝,但看着老工人的神色,还是关切地把茶水往他手边推了推:“老哥,合不合胃口?”

    老工人捧着粗瓷茶杯取暖,眼圈泛红。

    他低头用勺子将碗底刮得干干净净,碗底已经刮净。

    “俺是北边过来的,好些年没回去了。”

    老工人嗓子有些发干,“今年过年厂里赶任务,火车票也难买,又没走成。

    俺小时候,家里过年杀鸡,老家的大师傅也做过这道汤,离了老家三十年,俺就再没尝过这个味……”

    何军强端着刚盛满的第二碗走过来,闻言放轻了动作,叹了口气:“老刘师傅不容易,八角钱,吃个念想。”

    “邓师傅,”老工人站起身,把棉帽捧在手里来回揉搓,走到灶台前对着邓逐微微躬了躬身,“好吃,手艺真没得挑,这八角钱俺花得心服口服。”

    邓逐拿起铅笔,正准备在账本上记下这道菜的损耗和成菜比例,何军强也在旁边摸出了订餐本,兴冲冲地道:

    “老岳,我看行!每周二、周四,叫咱们车间食堂向邓师傅这儿订上五十碗,给大伙改善伙食!”

    岳东良伸手一巴掌按在订餐本上:

    “先试一回二十碗。分量、价钱跟大伙说透,莫把你嘴馋算成全厂工人的意思。”

    “成,那就先订二十碗!”何军强笔走龙蛇地记着。

    灶台前,邓逐手里的铅笔在纸上落下一个黑点。

    刚走到门坎边的老工人忽然停住了步子,迟疑了一下,又折返了回来。

    他有些局促地捏着棉帽沿,看着邓逐,低声道:

    “邓师傅,俺多嘴说一句……这汤极鲜、极嫩,可俺老家当年的那一碗,末了喉咙底下还泛着那么一点儿酸,酸得不扎嘴,却把荤腻全化开了。”

    老工人指了指那只干干净净的空海碗:“你这碗……就差了那么一口酸。”

    邓逐悬在半空的铅笔啪嗒一声,铅芯在纸上压断了一截。

    他抬起头。

    怪不得没能触发完美级的金光,原来这道失传名菜的关隘,不在火候,不在刀工,全在最后那一点酸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