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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夫妻在年代,我的美食会发光- 第527章 半罐酸石榴干-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27章 半罐酸石榴干
    邓逐把白瓷调羹搭在碗沿,舀起小半勺雪花鸡淖送进嘴里。

    鸡肉茸细嫩,入口即化。鸡汤清鲜,可咽下后余味仍淡了些。

    喉咙深处,缺了那么一口能让鲜味提起来的微酸。

    冯彩倩一手按着蓝皮账本,圆珠笔轻轻敲着算盘沿:

    “今天这二十碗试卖,机械厂几个老工人都夸得上了天,连汤汁都没剩一口。

    你要是再往里头添稀罕药料,一碗八角钱的定额,成本可就真要冒尖了。”

    “味道不对,哪怕卖出一百碗,也是在糊弄行家。”邓逐用手背抹了把额角的细汗。

    “那你要改到哪一年去?”冯彩倩挑眉。

    “找着那口正经味道为止。”

    蒋明把空海碗往案板上一放,揉了揉腮帮子:

    “逐哥,要不整两勺泡菜盐水试试?我妈坛子里泡的红萝卜,隔着两堵土墙都闻得着酸香,倒半勺进去,保准酸得周五正六。”

    董丽兰抄起抹布啪地抽在他围裙上,瞪起眼睛训斥:

    “你个宝器,脑壳遭门夹了?那是雪花鸡淖,讲究个清鲜似雪,你倒泡菜水,端出来全是一股老盐水味,客人还当咱们在喝酸菜泡饭!”

    “那弄点保宁醋呢?”蒋明揉着肚皮,小声嘀咕。

    “醋酸冲鼻,热气一激全飘在面上,下喉扎嗓子,鸡肉的清甜全遭压死了。”

    邓逐捏着那截断铅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笔,“酸要润进汤底,化得不留痕迹,绝不能压了鲜。”

    这不就是前世做高端复合调味时的降维打击么?既要酸味化解禽肉的微腻,又不能让人吃出明显的酸料本尊,跟做贼似的藏在后头托底,属实有点难伺候。

    冯彩倩把算盘往他面前推了半寸,噼啪拨了两粒算盘珠:

    “想试新法子可以,但鸡肉、熟鸡油、柴火煤炭,样样都要走账,少拿公家的料做人情。”

    “算,一分一厘都给你记在账头上。”邓逐摇头苦笑。

    厚门帘哗啦一响。许月吟挺着微微隆起的身子掀帘进来,轻声喊道:“娜仁妹子来了。”

    娜仁局促地站在灶房门边,穿着纺织厂的蓝布工装,怀里抱着一只用旧报纸裹着的阔口玻璃罐。

    她先规规矩矩地喊了声“许老师”,才走到灶台旁,把罐子搁在八仙桌角。

    她还扶着铁皮盖,手指迟迟没有松开。

    “我娘让我送来的,半罐。”

    邓逐扫了一眼被扯开报纸一角的玻璃罐:“野生酸石榴干?”

    “嗯。”娜仁点了点头,嗓音有些紧绷。

    邓逐用白布擦干双手,扶住那只阔口罐。

    拧开锈迹微显的铁皮盖,一股陈年果木的香气在灶房里散开。罐里的干石榴皮蜷成瓦片状,呈温润的暗绛色,表面没有白霜霉点。

    邓逐挑出一小片搭在舌尖,闭目微抿,一股清透的微酸渗开,舌底随即泛起清冽的回甘。

    眼前亮起一行金字。

    【阿依娜亲手挑晒的老料,风味醇正,封存妥帖,可定为完美级酸香引子。】

    邓逐睁开眼,把石榴片放回罐里,说道:“料是顶好的料,收拾这坛东西的人,手上是有大功夫的。”

    娜仁按着桌沿,下巴绷紧:“邓师傅,我娘发了话,亲是亲,财是财。

    这罐料是老树上打下来的孤品,不能平白送人情。往后你们店里要用,得照老药铺的行市按钱算。”

    “那是自然,手艺人的规矩不能破。”邓逐顺手将围裙解开半截,“今天这半罐也得算,你开个价。”

    娜仁咬了咬下唇,报出个数字:“两块四毛钱。往后每次送,也照这个数。”

    “成。”

    冯彩倩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盖着逐味川香红印的收据单,刷刷几笔写清了名目和分量:

    “野生石榴干半罐,计人民币两块四毛。娜仁同志,你过目,没得差错就按个手印。”

    娜仁蘸了点唾沫,把毛票数了三遍,仔细塞进贴身衣兜,这才俯下身在收据的经手人栏里,结结实实按下了红印泥。

    冯彩倩撕下红联递过去:“收好了。这是正经买卖,拿了收据,哪怕劳动局或者税务查账,也是清清白白的货款,谁也挑不出刺。”

    陈芝梅端着一盆洗净的莴笋尖从后院进来。

    瞧见这一幕,她啧啧两声:

    “哎哟,半罐野果子皮皮,也值得你们几个小年轻算得这般细致?”

    陈芝梅把菜盆往水池边一放,连连点头:“不过这话在理,亲兄弟明算账,算清楚好,省得心里悬吊吊的。”

    娜仁松开桌角,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许月吟端来一搪瓷缸子冒着热气的白开水,递到她手边:

    “阿依娜嬢嬢近来身子骨可好些了?夜里腿脚还疼得睡不着么?”

    “这两天好多了,吃了药,夜里能睡安稳。”

    娜仁捧着温热的茶缸,指尖摩挲着搪瓷上的掉漆处。

    “白日里她坐在炉子边,精神头足得很,开始教我认鸡脯肉的纹路了。”

    许月吟眸子一亮,温声问道:“嬢嬢终于肯把手艺交给你了?”

    “肯了。”娜仁抿了一小口热水,神色微动。

    “前儿个我拆错了一块肉,顺带着撕断了筋膜,她发了老大一通火,敲着铁通条叫我重新摸索。

    她说肉有顺逆,顺着纹路推刀,肉茸下锅才立得住,不散汤。”

    蒋明在旁边伸长了脖子,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娜仁妹子,下回你娘再发火,你把我也喊去挨两句骂嘛!我也想学这手拆肉的绝活!”

    董丽兰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道:“油锅头的手——不捞白不捞,你个厚脸皮的,先把案板底下收拾干净再说大话!”

    后厨里顿时响起一片轻快的笑声。

    许月吟拉过一条长凳,劝道:“今天天色不早了,外头还飘着冷雨,今晚在后院厢房住下,明早吃了早饭再回纺织厂吧。”

    “厂里管得紧,就批了半天假,明早六点钟还要赶早班机台呢。”

    娜仁摇了摇头,放下茶缸,“把东西送到我就得回,我娘还在家门口候着回音。”

    邓逐掀开灶上的保温陶罐,拿小碗盛了小半碗温热的雪花鸡淖:“急着赶路也得垫垫肚子,刚出锅没多久,尝一口。”

    蒋明取来白瓷调羹递给她,冯彩倩还不忘在旁边盯着碗沿:“鸡油可没超标吧?”

    “严格按你的方子舀的,半滴都没多加!”蒋明梗着脖子嚷嚷。

    娜仁接过碗,舀了一勺鸡淖送进嘴里,细细品尝,随即咽了下去。

    她又舀了第二勺,闭上眼品了品。

    “味道咋样?”邓逐专注地看着她。

    “比上回在火巷子里尝到的,更像我娘当年的手艺了。”

    娜仁放下调羹,神色有些微妙,“但……末了喉咙底下还是差了点意思,我也说不上来是差在哪一步。”

    “你娘出门前,还交待过别的没有?”

    “没有说菜的做法。”娜仁抬起头,迎着邓逐的视线认真道,“我娘只说了八个字:锅可借火,艺不白拿。”

    邓逐心领神会。老一辈的手艺人把传承看得比天大,虽然卖了料,但绝不轻易点破关窍,这是在考校他的火候和悟性。

    他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铅笔在上面唰唰写下几行字:

    “取酸石榴干两钱,温水微烫,大火煮沸后文火慢熬半个时辰,取汁三滴,于推勺前下入清汤……”

    邓逐将写好的纸条递给娜仁:“这是我琢磨的用法。料我照价收了,但手艺不敢托大。你把这个带回去给嬢嬢过目,请老人家挑挑刺。”

    娜仁接过纸条叠成方块,塞进工装内兜:“你不自个儿先开火试试?”

    “好料难得,糟蹋了可惜,先听老人家的指点再动勺。”邓逐淡然一笑。

    许月吟从灶膛边扒出两个红薯,用旧报纸裹好递给娜仁:“外头风大,路上捂在怀里暖暖手,饿了就咬一口。”

    娜仁被烫得缩了缩手,随即捧稳红薯,暖意透过掌心传来。

    她走到门口挑开棉帘,冷风灌进屋里,门框被吹得咯吱作响。娜仁顿住脚步,回过头对着邓逐深深鞠了一躬:“邓师傅,多谢你了。”

    “路上慢着点,回了家替我向嬢嬢问声好。”邓逐抬手示意她路上小心。

    帘子落了下去,挡住了外头的风雪。

    蒋明端着洗好的海碗转回来,嘴里嘀咕:“这娜仁妹子,今天说话可比上回客气多了。”

    冯彩倩把算盘收进帆布包,斜睨了他一眼:“人家讲规矩、懂进退,你少在这儿嚼舌根,赶紧去把炉膛里的煤渣清了!”

    第二天清晨,夏州城还没大亮,白渠镇街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邓逐刚将灶膛里的松木柴引着,外门便传来沉重的拍门声。

    老邓家老四邓海哈着白气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张被体温烘得微卷的粗草纸,递到邓逐跟前。

    “北街早班长途客车捎过来的,售票员老张认得我,说是火巷口那个卖麻圆的阿婆天不亮托他带给你的。”

    邓逐在围裙上擦干双手,就着跳跃的灶火展开草纸。

    纸面上没有客套寒暄,只用烧黑的木炭条,力透纸背地写着一行苍劲小字:

    “先泡后熬,少一刻钟,都不是那个味。”

    邓逐忽然明白了。

    原来差在这一步!

    干石榴皮性韧肉涩,直接用滚水慢熬会把生涩的皮气逼进水里。

    先用冷泉浸泡,让果胶回软,再以文火熬煮,酸香才能融进汤里。

    他从灶台边摸出昨日写好的底稿,划掉原先定下的熬煮时辰,提起铅笔,在那张新纸的抬头处将“先泡”两个字重重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