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火的同时等待腌制，也差不多腌好了。
邓逐走到陶盆前，一掀开木盖！
一股浓烈的椒盐酒香混着发酵鱼肉的鲜气，直往他鼻腔里钻。
成了！
光闻这味儿就成了七分！
邓逐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大半。
缸里的青鱼已经微微沉成暗红，肉质紧实。
他伸指在最肥厚的鱼背上用力一按，指头刚松开鱼肉弹回来，韧性十足。
“到位了！”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朝着屋里扯开嗓子大喊：“老汉儿！搭把手！”
邓义朋快步走了出来。
父子俩一起把七十多条鱼从盆里捞出来，倒挂在院里的铁丝上沥水。
“我的个老天爷哟！轻点！”陈芝梅看见一院子油亮的鱼，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耗子掉进米缸里——你娃是败家不知深浅！这百多斤鱼，真漂亮啊！要是搞砸了，老娘把你捆起来丢到青衣江喂王八！”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几条挨得太近快要黏在一起的鱼尾巴扒拉开。
等鱼沥干水。熏房里，灶膛的木炭烧透了，不见明火，温度正合适。
邓逐和邓义朋将沥干水分的青鱼用S形铁钩穿好，一条条挂进顶部的铁架。
“逐哥，你这是搞哪样？太上老君炼丹嗦？”蒋明看到这阵仗，打定决心好好学习。
炒菜不行，制作腊鱼还不会嘛，到时候回家好好露一手！
“炼你个龟儿子的长生不老丹！”邓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要不要把你塞进去熏一哈，看能不能把你那一肚子懒筋给熏出来？好好学到！”
他抓起一大把柏树枝和红桔皮，转头盯着蹲在灶膛口的邓义朋，神色严肃。
以后熏鱼可不能全靠自己，要请家里人、请村里人帮忙的，自己饭店还得忙活呢，所以现在邓逐是在耐心教身边人熏鱼技巧。
“老汉儿，听好，这熏鱼，看烟不看火。”
“啥子意思？”邓义朋捏着火钳，表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烟子发青白色，带点黄头，刚好。发黑，立马关小风门。纯白色，说明料烧光了，得赶紧续。”
邓义朋听得连连点头，腰杆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得很。
邓逐把手里的料均匀撒在炭火上。
“嗤——！”
白烟一下腾起来，柏木的松脂香混着红桔皮的辛辣甘甜味，一下子灌满了整个熏房。
邓逐反手关严木门，将风门调到仅剩两指宽的缝隙。
他蹲在出烟口，眯眼瞧着飘出的烟气。
青白色里带着点浅黄。
完美！
“老汉儿，就这个色！”
邓逐站起身，郑重地拍了拍邓义朋的肩膀。
“我等下是要回去镇上准备中午的买卖了，这里后续就交给你了。半个钟头添一把料，千万看住了！”
邓义朋接过儿子递来的火钳，沉声道：“去嘛！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这几十年饭白吃了？”
陈芝梅搬了个小竹凳，坐在熏房下风口不远处守着，半步不肯走远。
她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熏房附近，伸长脖子使劲闻烟味，一会儿又紧张地搓着手，对着邓义朋的方向“瞎指挥”：
“哎哟，你那风门是不是开大了点哦？烟子都呛人了！”
邓义朋蹲在灶膛口，纹丝不动，眼睛盯着烟囱，连烟灰掉在裤子上烧出个小洞都没察觉，后背的衣裳很快被汗水浸湿了一大块。
“奶奶，鱼鱼啥时候好嘛？”
瑶瑶抱着小板凳凑过来，摸着小肚子，“好香哦，窝肚肚里的馋虫都在打架啦！”
陈芝梅先对着熏房方向“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那个讨债的，搞些名堂出来折磨人！”
然后立刻转过头，脸上堆满笑，放软声音把孙女抱进怀里：“乖乖，奶奶给你蒸个鸡蛋羹先垫垫肚子哈，那个鱼鱼有啥子好吃的，油气大得很！”
“咋样了？应该成了吧！”
两个小时轮换着守熏房、增加柏枝后，邓逐走近熏房，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个人看嘛！”邓义朋下巴一抬，拿掉了嘴里的烟，朝熏房努了努嘴。
邓逐上前拉开熏房的木门。
“哗——”
热浪夹杂着诱人的脂香扑面而来。
挂在铁架上的一排排青鱼，已经脱胎换骨，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表面泛着油亮的光，瞧着就喜人。
他踩着砖头，伸手摘下最外头那条。
【相当不错的柏枝红桔熏腊鱼：选用优质塘养大青鱼，经川盐花椒腌制入味，以柏枝、红桔皮低温慢熏而成。鱼肉紧实，熏香层次分明，回味悠长。】
现在刚成，就能达到优秀级别，不错不错！
“拿刀来！”邓逐豪气的大手一挥。
蒋明立刻把砧板菜刀递了过来。
他将腊鱼平铺在砧板上，手腕一压，“唰”地斜片下一块带皮的鱼腹肉，这里更薄。
鱼油顺着刀锋渗出来，香气更浓了。
几人都咽了口唾沫。
邓逐自己先尝了一小口。
鱼皮咬着绵软微咸，带着嚼劲，柏木的烟火气散开，紧跟着鱼肉脂香漫开，咸鲜适口。
咽下后，红桔皮那丝特有的回甘，悠悠然地爬上舌根。
“绝了！”
他手上不停，刷刷几刀片出一盘薄片。
“老汉儿，妈，月吟，快尝尝！”
邓义朋迫不及待捏起一片丢进嘴里，先小口嚼了两下，他眼睛一闭，对着邓逐吼道：
“龟儿子！你把老子的手艺都比下去了！”
吼完，自己先咧开嘴，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陈芝梅先用指甲尖掐起一小点鱼肉，嫌弃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眼睛瞪圆，嚼着嚼着动作顿了顿，接着越嚼越快。
她想说点什么挑刺的话，嘴巴却完全被鲜香占据，最后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那只原本叉在腰上的手，已经不自觉地伸向了盘子，又飞快地捏起一片塞进嘴里。
瑶瑶捧着一小片鱼肉，吃得满嘴流油，边吃边蹦：“香香香！比辣椒还要好吃一百倍！”
“祖祖，你快试试！”瑶瑶拿起一片就跑进堂屋。
许月吟小口吃完，轻轻闭着眼回味了会儿才睁开眼，看着院子里飘散的青烟，眼睛亮晶晶地轻声说：
“我好像闻到了……过年的味道。”
所有鱼都熏制完成，恐怕得到下午。
两三个小时的低温熏烤，鱼是能吃了。
但想要醇厚腊鱼的风味，还得继续熏、吹晾一段时间。
邓逐打算到时候选几条品质最好的金色腊鱼。
一份给周固和程素秋，另一份给蒋明。
“明娃！赶紧回店里，午市要开了！鱼过几天熏好了再给你拿回家！”
“逐哥，亲哥！我能先啃个鱼尾巴不？就一口！”
蒋明死皮赖脸地凑上前，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邓逐抬腿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笑骂道：“滚！要是少了一片鱼鳞，扣你娃半个月工资！”
蒋明乐颠颠地跨上二八大杠，踩得链条直响，嘴里还大声嚷嚷：
“半个月就半个月！值了！不过你得把熏鱼的配方也教给我！算了，熏房你也得给我建好！”
“爬，老子把饭店给你算了！”
“说好了啊！再给我找个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