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观中此刻看邓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金疙瘩:“下节实操课,让小邓来上!”
“师叔,饶了我吧!”邓逐苦着脸告饶。
徐敬文端着茶缸,稳重地点了点头:“邓逐确实有这个资格。”
谭友博咂摸着回锅肉味道,跟着帮腔:“我赞成。老董,你这徒弟不上去露两手,说不过去。”
听到大师们都赞成,学员们纷纷鼓掌欢呼。
李光河脸一下拉得老长,两步跨上讲台。
“孙师傅,您这是要砸咱们协会的招牌啊!”
他那尖细的嗓门,把欢呼声劈成两半。
李光河斜吊着眼角,指着邓逐:
“他要是真有本事,咋个连个三级证都拿不出来?还是说,你们几个老前辈觉得协会的规矩,可以随便给私人开后门?”
李光河气愤不已,平时他这个二级厨师上课,大家都爱搭不理的,凭什么一个臭小子炒个回锅肉就这么受欢迎。
前排那个胖学员站了起来,大声反驳:
“李监事,规矩是人定的!前两天《夏州日报》头版写的那个乡镇神厨,人家一个小个体户,炒的菜连巴老和邱市长都折服了!
邓师傅今天露的这一手真功夫,咋个就不能教我们?”
李光河气极反笑,看胖学员的眼神像在看个憨包。
“胖娃,你拿他跟那位神人比?”他拔高了音量。
“人家那是真大师!那位大师今天要是站在这,我李光河二话不说,亲手给他端茶搬椅子!磕头拜师都行!”
他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下巴扬起:“但这小子?给他个潲水桶,他都不配给那位大师切墩!”
大厅里的空气一滞,大家没想到李监事说话这么粗鲁。
董白石老脸一垮,手背青筋直冒。
他屁股刚离开凳子,准备替弟子出头。
旁边,冯万山敲了两下拐棍,像个老狐狸似的咧嘴笑起来。
“老李啊,你这真是猴子打扑克——分不清大小王哦!啥子‘端茶搬椅子’,啥子‘切墩都不配’?”
李光河扭头看向他,眉头紧锁:“冯老,您这是啥意思?”
冯万山抬手指向邓逐,一句话扔出来炸得全场发懵:
“那位你捧到天上,连巴老都赞不绝口的神人,就是你眼前这个‘不配切墩’的邓逐!”
满场人都愣了。
“啥子?!”
“我日!真的假的?
“冯师父,你说儿豁……哎呀别打,不说儿豁就算了!”
徐敬文握茶缸的手一顿,茶水溅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看向董白石,清了清喉咙:“咳咳。老董!上报纸那个……真是你徒弟?!”
董白石赞赏地看了冯万山一眼,重新坐回凳子上,老神在在地反问:“不然呢?”
李光河右边眉毛不由得跳了两下,结巴巴地往外挤字:
“同、同名同姓……肯定是同名同姓!他一个毛头小子凭啥子……”
“鸭子死了——嘴壳子硬!”
冯万山走到阅报栏,扯下一张往期的《夏州日报》,拍在李光河的胸口上。
“你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
李光河捏住报纸边缘。
只扫了一眼头版上的特写照片,他脸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我去趟茅厕。”他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脚步虚浮地就想往门外开溜。
孙观中开口叫住他:
“莫慌嘛,先看逐娃把实操课上完再说。”
李光河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少学员在前排憋着笑,大喊一声:“好!邓老师上课!”
大厅里再次爆发欢呼。
第二节实操课,换到了一个有十几口灶的教学大厨房。
“今天实操就是回锅肉。点火,烧油!”
铁锅一热,大厨房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滋啦”声。
邓逐学着老师傅样子,背手在灶台间闲庭信步。
“火小了。”他指向灶口。
“青蒜苗下锅,必须大火爆香。你刚才那一下,锅里连个响都没得,搁这儿水煮肉片呢?”
走到第二排,他抄起铁铲挑起一片肉:
“肉没逼透,灯盏窝都没熬卷。肥油还在里头憋着,炒出来一股子猪毛腥气!”
走到胖学员的灶台前,邓逐停下脚步。
他盯着砧板上一块还没下锅的白煮肉。
视线里灰光一闪:【一块发酸的猪二刀肉,存放时间超过20小时,品质下乘。】
邓逐用刀背随意拨弄了一下那块白肉,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肉不得行,发酸了。”
胖学员愣在原地,赶紧抓起肉凑到鼻尖使劲吸了吸气:“邓师傅,我没闻出啥子怪味啊?”
“看这筋膜的颜色。”
邓逐刀尖一挑,翻出肉皮下方的一层白膜。
“已经开始发暗发灰。肉质发酸,只要一下锅遇热,炒出来绝对有一股馊味。”
胖学员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把肉扔进泔水桶,竖起大拇指疯狂点头。
一圈溜达下来,邓逐那毒辣的眼光和降维打击般的手艺,把三十几个学员治得服服帖帖。
……
课后,回到办公室。
不用教学的孙观中神清气爽,喝了清心茶,眼皮微掀:
“老李,你刚才在大厅放的那些话,我可是拿本本记倒在的。”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
谭友博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董白石翻看着教学方案,连半个眼神都没给李光河。
“端茶嘛。”孙观中继续施压,他早看这个华而不实的监事不爽。
李光河端着茶杯走到邓逐跟前,不情不愿地开口:“邓……邓师傅,是我有眼无珠,莫怪。”
邓逐稳稳接过来,礼貌性地喝了一口。
“诶谢谢李监事,你泡的茶是香点哦!快坐,以后我还有很多要向你学习的。”
冯万山大笑起来:“老李啊,以后说话办事前,先摸摸自己脑壳清醒没得。莫当个哈戳戳的胎神,逗人笑话。”
孙观中和谭友博对视一眼,两个老狐狸都知道对方想什么。
只不过谭友博故意闭上了眼,最后还是由亲师叔孙观中开口:
“邓逐啊,您这手艺,要不要来协会挂个名?”
孙观中掏出一本菜谱,翻开递到邓逐面前:“这是我的独门菜谱,您随便看,有啥不对的尽管指。”
徐敬文也附和道:“邓师傅,您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破格聘您当挂名教师。工资好商量,用菜谱换也行啊!”
“行了行了。”
董白石盖上茶杯盖,满脸得意地炫耀。
“逐娃还要备考,还要忙着去夏州开新店,哪有功夫天天来协会给你们当免费苦力。”
“备考?”徐敬文不屑,“邓大师这手艺,要考几级?”
“三级。”董白石云淡风轻地吐出两个字。
“啥子?才三级?!”谭友博满脸痛心疾首,“以逐娃的本事,考个二级都嫌委屈他!”
冯万山笑得露出黄牙,拐棍敲得邦邦响:
“莫急嘛!我那青竹饭店现在的招牌卤肉,就是从逐娃店里进的。等他夏州的分店开业,咱们几个老东西组团去吃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