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逐眉头微动，端起茶漱了口。
包间里“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此起彼伏。
冯万山嚼得邦邦响，孙观中捏着竹筷已经探向了第三块锅巴。
刘季方更是腮帮子鼓得活脱脱一只偷油婆。
邓逐盯着桌子中央那盘快见底的锅巴肉片，语气谦和。
“谭老，这荔枝口调得是真绝。不过，晚辈有个疑惑。”
靠在椅背的谭博友正拿牙签剔牙，透着老江湖的松弛：“说嘛。”
邓逐直视过去，不卑不亢：“刚嚼到最后，晚辈觉得舌根处，有一点点发苦。
是不是咱们天香楼的独门秘方，为了逼出大米的焦香，故意把油温烧高了些，起锅晚了点？”
话音一落，满桌人都停了动作。
发苦？
董丽兰柳眉微蹙，夹起一块锅巴重新品尝。
她闭着眼睛细嚼慢咽，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只能老实地摇头：“师弟，我没吃出来苦味啊。”
李光河赶紧也跟着夹了一块。
舌头在口腔里来回刮擦，嚼吧嚼吧咽了，硬是没砸吧出半点苦味。
他有心想说什么来表达自己观点，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日他仙人板板，我咋个吃不出来？
难道我这舌头遭开水烫废了？
李光河捏着筷子，目光在邓逐和几位大师脸上来回乱瞟。
邓大师那是经常能上报的大厨，他说有，那肯定有！
可我要是吃不出来，岂不是显得像个哈儿？
万一这帮老头也吃不出来，邓大师岂不是要遭人洗刷？
董白石脸上得意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捏起筷子，在一堆残渣里挑了一块最小的锅巴碎，放进嘴里。
“咔嚓。”
脆响过后，董白石闭紧嘴巴，不急着下咽。
一秒，两秒。
他原本平展的眉头微微拧起。
就在李光河坐不住想开口打圆场时，董白石细细品着回甘之后的余味。
一旁的冯万山吃完也有了结论，皱眉看向邓逐……
这小子，属狗的吧！舌头这么灵！
孙观中嘻嘻笑着，戏谑地看向谭博友。
真他娘的有苦味！
“老谭你这家伙原本只是客套两句的，这回真撞上煞星了！”
他拍着大腿，笑得幸灾乐祸。
“要是不特意留意咽下去后的那点余韵，连我们几个老东西都给蒙骗过去了！还好，逐娃是我们董派的！”
“啪——！”
谭博友筷子一拍在桌上。
李光河吓得一哆嗦，真有苦味？！
“法青！去后厨把张谷那胎神今天的工资给我扣了！”谭博友冲着门口大吼一声。
骂完徒弟，他老脸有点挂不住，转头看向邓逐，语气生硬却坦荡：
逐娃！啥子独门秘方！那就是炸锅巴的时候，起锅慢了！”
骂完徒弟，他转头扫过同桌的老伙计：
“你们这几个老宝器！吃了一辈子菜，今天让人家一个后生娃儿给上了一课！聋子的耳朵——摆设嘛！”
冯万山干咳两声，毫无被骂的尴尬，厚着脸皮继续夹菜：
“你天香楼的招牌菜遭挑了刺，莫往我们身上扯。”
孙观中反而愈发赞赏：“那代表我们董派的人厉害，逐娃青出于蓝胜于蓝！”
董丽兰和刘季方哭笑不得，董派就是这么厉害，师叔的脸皮也是！
谭博友拿起白酒，走到邓逐身边亲自给他满上。
“逐娃……邓大师哦。”谭博友此刻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
“你小子这台阶递得，老汉儿心头舒坦。今天要是被外人吃出来，我天香楼百年招牌要砸哦。”
他端起自己的酒盅，手腕一翻，朝邓逐递过去：“这杯酒，我敬你。”
邓逐立刻站直，杯沿刻意压低半寸，一口闷干：
“谭老言重了，天香楼这一桌子硬菜，在白渠镇可吃不着，我开了眼界了。”
“少来这套！你小子嘴比你师父还甜！”谭博友回到座位。
董白石得意地捋着下巴上稀疏的胡茬，放声大笑：
“谭老头，认了吧！我这徒弟，吃了你的菜能挑出毛病，还能顺带给你递个台阶下——这么好的大师你哪儿找去？”
满桌的老头跟着哄笑起来，气氛一下就松快了。
酒过三巡，菜至五味。
冯万山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年轻时斗酒的光辉事迹。
谭博友却盯着酒盅发愣，他不服气地低着头和董白石、徐敬文低语几句，得到同意后他脸上重新出现笑容。
“逐娃，你舌头毒，老汉儿认栽。但今天这顿饭，还没吃完。”
谭博友说完就往厨房跑。
十多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谭法青端着一个青花深盘，搁在桌子正中央。
揭开盖子，一股奇特的香气直钻鼻腔。
青竹烘烤后的清香、猪网油化开的浓郁脂香，混着鱼肉本身的鲜甜，层次分明地往人鼻子里钻。
李光河没忍住，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盘子里，一节翠绿的青竹筒被剖成两半，中间静静卧着一条裹着半透明油脂的奶白色鳜鱼。
鱼皮上点缀着细碎的葱花和几粒红艳艳的枸杞。
“哟！老谭，你这最新改良的一版青筒鱼，看着真有几分样子！我以为你说笑的。”董白石眼睛直放光，酒意顿时醒了七分。
“耶？老谭今天算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我们有口福了！”
冯万山和孙观中齐齐停了筷子，直勾勾盯着那盘菜。
谭博友双手撑着桌沿，语气里透着点自负：
“哼哼！民国川菜大宗师黄敬临老爷子首创的姑姑宴名菜，青筒鱼。
当年那些达官贵人为了吃这一口，排队能排到城门外头。可惜战火连天，真传断了根。”
他叹了口气：“这道菜是我按着老辈人的几句口述，花了大半年推演出来的新版本。形似了，味也近了，但总觉得差了点魂。”
旁边，一直不嚷不叫的徐敬文端详着盘中菜，赞赏地点头评价：
“色泽莹润如玉，竹香与肉香交融而不冲。这网油火候把握得精准，化而不焦，恰好锁住了鳜鱼的汁水。
老谭，单论这手还原的功夫，你确实是夏州的一把好手。”
冯万山迫不及待伸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鱼肉滑嫩，油脂丰腴，竹香恰好解了腻。
他砸吧砸吧嘴，半晌吐出一口长气：“老谭，你这手艺硬是要得！至于你说的差的那点神韵，我看除非黄老爷子从坟坝头爬起来亲自做，不然哪个也补不齐哦。”
孙观中也跟着尝了一口，重重点头：
“能复原到这步田地，老谭你是在原路上有了自己的创新。外面那些所谓的青筒鱼，拉稀摆带的，挂羊头卖狗肉！”
几个大师笃定的神态，
谭博友点点头，看着邓逐：
“逐娃，说好了一个意见加一道菜，这道青筒鱼你尝尝！这可是我们天香楼的招牌！”
邓逐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青筒鱼，抬手就去拿筷子。
他刚抬起手，指尖刚碰到筷子。
脑海深处，“叮”的一声脆响。
【触发支线任务：遗憾的青筒鱼。】
【检测到残缺版传世名菜。请宿主推演出完美级青筒鱼配方，补齐缺失的神韵。】
【任务奖励：古法《坛子肉》菜谱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