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逐味川香后厨里,烟火气混着醇厚的甜香,早就顺着半开的木门缝钻进了街巷。
邓逐立在案板前,正切着腊肉。
旁边灶上,砂锅里的红枣、桂圆和醪糟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丝丝缕缕醉人的甜香直往外飘
许月吟捏着半截粉笔,在门边小黑板上写下今日新品。
“蒜苗/莲白/荷兰豆炒腊肉、香肠,一块八角一份。”
“腊味合蒸,两块一份。”
“新品甜汤,醉八仙,六毛一份。”
陈芝梅盯着黑板上的数字,皱眉走进厨房:
“逐娃,你脑壳遭门夹了嗦?大伙家里都有香肠腊肉,哪个工人舍得花两块钱来吃这口?
还有那个啥子糖水卖六毛?哪个宝器舍得掏这个冤枉钱哦?”
邓逐笑着解释:
“妈,一千户有一千个香肠配方,但我敢说,咱家这熏肉的味儿,整个夏州找不出第二家!”
瑶瑶听到奶奶的话,举起两分钱喊道:“奶奶,窝想当那个宝器。”
陈芝梅被自家孙女这句话噎住,好气又好笑,在瑶瑶脑门上戳了一下:
“吃吃吃,耗子掉进米缸里,一天到晚就晓得吃!等哈客人来了你再吃嘛!”
快到饭点,机械厂和纺织厂的工人们说笑着涌进店里。
“老板,老样子,麻婆豆腐加二两甑子饭!”
有人注意到了门边黑板上的新菜,连连摇头:
“我的妈呀!一个炒腊肉要快两块钱?!这割的是老子身上的肉哦!”
“就是嘛,这也太黑了,鲫鱼豆腐汤,加烫一份豌豆尖不就行了!”
“腊鱼好吃,但这个腊肉也太贵了。还有那个醉八仙是啥子东西?”
几个原本想尝鲜的工人也摇头,最后还是点了其他菜。
陈芝梅撇了撇嘴,一副“看嘛,我就说卖不脱”的表情。
就在大伙儿对着菜单嘀咕时,门外晃进个清瘦的人影。
马锦汉带着小酒进来了,他兴冲冲开口:“来一份荷兰豆炒腊肉,蒜泥白肉!”
“马爷爷,来了,稍等哈!”
周围的工人纷纷侧目,瞪大眼睛互相交头接耳。
后厨里,邓逐舀了一勺菜籽油下锅,大火猛烧,油温迅速飙升。
“滋啦——”
将一把切好的腊肉片倒进热油。
高温逼出腊肉油脂,烟熏味混着辣椒肉香四散开来。
顺手把荷兰豆下锅,热油裹着豆子腾起半尺高的明火。
热辣锅气裹着脂香,直往食客鼻子里钻。
【一份相当不错的荷兰豆炒腊肉!】
“老爷子,菜来了!”
关集小跑着把刚炒好的荷兰豆炒腊肉端到马锦汉桌上。
他一筷子夹起两片腊肉、一片荷兰豆,胡乱吹两下就塞嘴里。
刚出锅的菜烫得他直嘶嘶吸气。
牙齿咬破腊肉,肥肉部分瞬间化渣,丰腴的脂香和柏木的烟熏味在口腔里彻底炸开。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荷兰豆的清甜汁水迸发出来,完美中和了肥肉的腻味。
干辣椒的辛香和花椒的微麻直冲天灵盖!
他一口荷兰豆混着腊肉,赶紧刨一口饭,吃的那叫一个豪放!
那个刚点了回锅肉的年轻工人,连吞了好几口疯狂分泌的唾液。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冒精光:“老板!那个腊肉给我来一份!搞快点,老子肚皮要馋穿了!”
“给我也搞一份!闻着味儿我肚皮都在打鼓!”
霸道的香气就是最好的活广告,原本犹豫的客人纷纷被香味打动,午市高峰腊味菜直接爆单。
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锅铲抡得快要冒出火星。
砂锅里的醉八仙也熬到了火候。
许月吟盛了一小碗,端给瑶瑶。
小丫头捧着碗,撅起小嘴呼呼吹了两下,舀起一颗软糯的小汤圆塞进嘴里。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小嘴吧唧吧唧嚼得起劲,舌尖还舔了舔嘴唇边沾的甜汤。
旁边桌坐着几个纺织厂女工,正凑在一起嘀咕六毛钱的糖水太贵,够买两尺的确良了。
“看那小娃儿吃的样子,简直像在吃龙肉。”
一个女工盯着瑶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她咬牙掏出几张毛票:“姐妹们,咱们几个合点一碗,尝尝味道!”
等到一碗醉八仙端上桌,几个女工的脑袋立马凑到了一起。
为首的女工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清甜不腻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一上午踩缝纫机的疲惫被这口温补的甜汤压下去。
她二话不说,又摸出几张钱:“老板娘!再来三碗!我们一人一碗!”
陈芝梅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收钱:
“哎哟慢点慢点,都有都有!该吃该吃,女人就是要对自己好点嘛!”
午市临近尾声,后厨菜筐里只剩最后一把荷兰豆。
一个红格子衬衫的年轻女工坐到26号桌,点了一份荷兰豆炒腊肉。
邓逐手脚麻利大火快炒,一盘带着十足锅气的油亮翠绿荷兰豆炒腊肉端上了桌。
紧接着,机械厂小戴在27号桌坐下,指着隔壁桌喊:“邓师傅,我也要她那个菜!”
蒋明提着抹布走过去,尴尬地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啊小戴师傅,荷兰豆卖光了。”
“没了?”
小戴撇嘴,眼神黏在隔壁女生那盘菜上。
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嘴巴跟着咀嚼了一下空气。
那女工察觉到这股视线,看了他一眼。
她脸颊有点红,还是夹起片腊肉送进嘴里,吃得一脸满足。
小戴终于憋不住了,结结巴巴地问:“那个……女同志,这菜……真的那么霸道啊?”
女工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大方地拿起新筷夹了两大片腊肉和一撮豆子,隔着过道放进男工的空碗里:
“光看顶啥子用,尝尝嘛。”
小戴被女工的行为惊到了,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冲脑门,脸红起来。
他慌乱地在兜里一通乱摸,掏出钱递给蒋明:
“我……我不能白吃你的腊肉!蒋明来两份那个醉八仙,我请这位女同志喝!”
大厅里顿时响起满场善意的起哄声。
关集露出姨母笑,吐出一句:“食色性也。一盘腊肉就能处对象,我看月老现在都不牵红线了,改用猪肠子搓绳绳咯。”
陈芝梅乐得直拍大腿:“逐娃!这馆子还能当红娘使!”
小戴和女工纷纷低头,一起吃着腊肉,两个吃货说着悄悄话。
午市好不容易忙完,店里挂上了“休息”的木牌。
陈芝梅看着抽屉里厚厚一沓毛票,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许月吟端着一碗给邓逐留的醉八仙走出来:“下周就要考厨师等级了,理论你看得咋样了?”
邓逐喝了一大口甜汤,眼神开始飘忽:“差不多了,都在脑壳里头。”
许月吟拿出本子,不打算放过他:“那我考考你,炒回锅肉的时候,肉片下锅的最佳油温,科学标准是多少度?”
“额……手感!”
邓逐卡壳了。
靠!系统给的是肌肉记忆,谁家正经厨子炒菜还带个温度计啊!
许月吟板着脸:“今天开始白天卖菜,晚上你给我乖乖练实操顺带背理论!”
邓逐哀叹着拿起书,走向后厨。
这时,蒋桂林踉跄着冲进店里。
他扶着门框喘粗气,跨过门槛就一把拉住邓逐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都破音了:
“逐娃!我的亲师弟哎!你咋个还有心思在这儿搞对象哦!
师父他老人家发毛咯!考试都没几天了,你真的收心好好备考吧!算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