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哄然退开,在青石板路上让出一片空地。
退路被堵在死胡同口,男人原本装出的憨厚一下变得狰狞。
他左臂勒紧钟笙的喉咙,将瘫软的孩子推在身前做肉盾。
右手袖口一滑,甩出一柄两寸长的弹簧攮子,“哒”的一声脆响,尖刃抵住孩子发青的颈项。
“退开!莫逼老子!”男人瞪眼咬牙,一脸发狠,“老子贱命一条!哪个敢上前迈一步,老子先给这小娃一刀!”
看热闹的街坊被这股亡命气势逼得后退,没人敢拿人命冒险。
许月吟脸色发白,抱起瑶瑶急步往董丽兰身边撤。
瑶瑶从围巾后探出鼻尖,小声带着哭腔:“老汉儿……快打坏人,救笙笙!”
邓逐不退反进,他扫了一眼微颤的刀刃,试图争取时间:“兄弟,手抖得厉害。真划破娃儿喉咙,你连去大西北劳改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吃枪子。”
男人心头一沉。
见四处被围,他横下一条心,借着全身力气将怀里的钟笙猛推向邓逐面门!
借这空当,男人蹬开烂泥,反手握刀直扎邓逐心口:“去你妈的!”
邓逐等的就是这刹那。
他左臂横扫抄住孩子,脚步碾转卸力,右手扯散背后的红棉布包,菜刀顺势入手。
凭着常年剁骨练出的腕力,邓逐小臂一沉,厚重平直的刀背带起风声,迎头撞上刺来的短刀。
“当!”
刺耳的撞击声在巷里震开。
男人虎口一震,弹簧攮子脱手飞开,砸入水坑。
不等男人喊痛,邓逐翻转刀面,“啪”地砸上男人的手腕骨节。
清脆的脱臼声响过,男人右腕耷拉下来,脱力跪倒在烂菜叶上,左手抱住断腕,冷汗直淌。
关集从旁边杂货摊操起一根顶门杠,快步冲上前去,照着跪地男人的后脊背狠命一压:
“动什么动!给老道趴下!”
碎花棉袄的胖女人见势头不妙,扯开衣襟掉头往暗巷深处钻。
蒋明放开嗓门大喊:“闪开!看老子办她!”
他迈步猛追,没料到踩中一滩泥渍绊了自己一跤,当场摔在烂泥里,棉裤膝盖蹭开大口子。
“胎神!”
冯彩倩杏眼圆睁,单脚站定,拔下右脚的鞋,看准前面的背影奋力掷去。
啪!
鞋跟正砸在胖女人后脑勺上。
女人失控前扑,下巴磕在石条边缘,嘴唇撞破,顿时号叫起来。
冯彩倩单脚跳上前,膝盖压住女人的后腰,反拧其手臂,抓起鞋底朝后颈打去:
“跑啊!再跑一步看!丧尽天良的烂货,连娃儿都拐,今天不把你这身肥油踩出二两来,老娘名字倒着念!”
川渝暴龙,恐怖如斯!
她回头冲泥地上的蒋明啐了一口:“蒋明你还趴在地上装死?滚过来,你个胖娃才能压住他!”
“来了!”蒋明爬过去坐上女人的大腿,反剪对方两腕,嘴里还念叨:“地上凉,快把鞋穿上……”
冯彩倩拿鞋底抽他后背一下:“闭嘴!按住人!”
董丽兰从路边拽来两根麻绳,一路小跑递到关集手里:“关集,绑紧点!别让这绝户的畜生挣脱了!”
巷口卖烤红薯的老汉拎着铁铲守住路口,几个赶来的装卸工帮着搭手,把两个人贩子彻底困死在死胡同里。
要不是道长拦着,愤怒的人民群众都要把人贩子打死了。
大家伙最恨的就是拐卖妇女儿童的贩子!
这年头一经发现人贩子,断手断腿还是轻的!
死不足惜!
邓逐将菜刀裹入破布,蹲下抱起钟笙。
孩子已经双目紧闭,嘴唇青白,浑身发软,拍脸也毫无反应。
邓逐凑到孩子嘴边嗅了嗅,一股浓重的苦药味夹杂着糖精气直冲鼻子。
他按了按钟笙肚子,神色严肃:“是喂了牲口用的麻药!道长,快去街口拦板车送医院急诊!”
……
两小时后,夏州市中区派出所。
洗胃导滞做完,钟笙挂上吊瓶,邓逐几人才随民警回所里补笔录。
夜深天寒,邓逐坐在长椅上揉着鼻梁。
董丽兰接了杯热水小跑过来,递给许月吟,嘴里还心有余悸地念叨:
“弟妹,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把刀尖离师弟胸口就差几寸,我都以为要见血了。”
许月吟把大衣裹在瑶瑶身上,小丫头侧脸贴着母亲衣襟已经睡熟了。
她手指探了探邓逐胸前的棉袄,确认布料没被划破,才松了口气,靠在丈夫肩上。
“你啊,以后不准这么冲动了,大家人多,人贩子跑不脱。”
关集站在长椅旁边,手里还拎着邓逐那个装刀的红布包,眉飞色舞:“逐娃,你那一刀背下去的声音,听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就跟在店里剁筒子骨一模一样!”
老民警在桌后翻看登记簿,抬指敲了敲邓逐腿上的布包,响声发沉:“邓同志,这刀按规矩要记录。后厨用的家什,对吧?”
“对,师门传下的老物件,随身带惯了。”邓逐摸了摸布包。
“够重的,比发的警棍还沉。”老民警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浓茶,“全靠你下手利索。医院刚才来电话,说这药霸道,再晚送一刻钟,娃儿脑子就烧坏了。”
院里传来吉普车的马达声。
车刚停稳,铁门被推开。
一个头发凌乱且眼眶发红的女人冲进大厅,身后跟着满面倦容的中年男人。
周所长迎上前:“沈局长,沈茹同志!娃儿脱险没?”
“洗了胃,灌了炭,命保住了。”沈局长黑着脸,“老爷子在病房守着。听说有好心人从刀口夺下笙娃,还垫钱送急诊,刚安顿好,我们马上赶过来了!”
沈茹抓着周所长衣袖发颤:“恩人在哪?带我去……我给人家磕头!”
周所长指向长椅:“就是那位小同志。身手快,脑子灵,把拐子的退路封死了,半点没耽误救人。”
沈茹膝盖发软,就要往前跪谢。
邓逐赶紧托住她胳膊肘架起来,许月吟也上前安抚。
“大姐,使不得,快站好。”邓逐把人托正。
沈茹抓着邓逐袖口哭道:“弟娃,谢谢你!要是没得你,笙娃他……沈家今天就垮了!”
沈局长快步上前,脚下一刹:“邓逐?怎么是你!”
周所长一怔:“沈局,你们认识?”
沈局长握紧邓逐的手腕,手指发颤:“邓逐……沈家欠你一条命!茹茹就这一个根苗,笙笙要是被拐走,家里就塌了!”
邓逐扶沈茹在长椅坐下:“沈局言重了,碰巧遇上。笙娃刚才还跟瑶瑶分江米条,遇到这种事,当爹妈的都得管。孩子平安就好。”
许月吟替瑶瑶理好围巾,应声道:“沈局长客气,遇上了谁都得伸手。”
沈局长摸出烟,点了两回才燃上。
他吸了一口才压下心里的后怕,神色才平复下来:“许老师也在。多谢你们两口子,这恩情沈家记住了。”
他示意人带沈茹去烤火,转身对周所长沉声道:“老周,审得怎么样了?”
“关在审讯室,正撬嘴呢。”
“深挖严查!”沈局长咬牙道,“背后窝点、跑腿下线,一个不放过!市局老陈那边我去通气,办成铁案,绝不轻饶!”
说完,他递给邓逐一支烟,语气亲切了些:“大半夜的,怎么带家眷来夏州了?天冷路远,等会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送,我们在我师父家里过夜。”见媳妇怀着孕,邓逐抬手推掉了递来的烟。
“我是进城考厨师证,顺便在客运站附近看了看门面,打算年前把分店开到市里。”
“要进城开饭店?”沈局长抬眼,在邓逐肩头拍了拍,“好!窝在镇上屈才了。前几天邱市长还念叨你的仔姜兔哩。”
“小买卖,靠大家捧场。门面收拾好,请领导过来尝尝,多提意见。”
“一定去喝杯酒!”沈局长看了看手表,“太晚了,茹茹得回病房。案子有进展局里会联系你的,我一定给你们申请见义勇为!以后常带弟妹来家里坐,沈家大门随时开着!”
吉普车开出大院,邓逐按了按膝上的布包。
玄铁刀收在布套里。
这物件第一次亮相不是碰案板,倒先收拾了两个拐卖娃儿的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