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后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又诡异的异香。
“啊!!”
小龙发出一声嘶哑惨叫,双手掐脖在地上虚弱地挣扎。
莫名的剧痛卡住了他的喉咙,只能挤出嘶嘶声。
他嘴里不断往外涌着涎水,混着泛黑的血丝。
胖师娘眼珠子暴突:“小龙!”
她凄厉地惨叫一声,双膝一软扑在地上。
申小米眼看着地上的血水,瞳孔涣散。
他拼命吞着唾沫,膝盖一软,上下牙齿直打架。
“你个断子绝孙的瘟丧!”
胖师娘猛冲过去,一把揪住申小米的头发,照着案板沿“哐哐”往下磕。
“我龙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娘今天拿你点天灯!”
申小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护着脑袋连声哀嚎:
“不关我的事啊!是师父买的‘千年香’!他说加一点点肉就香得板,都是你吓我,一手抖多倒了小半瓶进去啊!”
胖师娘愤愤地捶打了几拳,踉跄着往大堂跑,嚎啕大哭:“卫生所!快叫卫生所的人来救命啊!”
大堂里排队买卤肉的食客听到惨叫,呼啦啦全往后厨涌。
冲在最前头的一个小年轻看清地上的孩子和散乱的卤肉,又瞥见正散发刺鼻化学味的玻璃瓶,脸色唰地煞白:“日他仙人,这锅里倒的啥子歪药?”
“咋个死人了!看着好像中毒咯!”
“你看地上的卤肉,不会是卤肉有毒吧!”
“啊!!!?你莫扯谎,那可是宫廷卤……哕~”有人慌了,连忙扣嗓子呕吐。
……
没多大会工夫,镇卫生所的冯医生就提着药箱急火火地冲了进来。
众人连忙围观。
冯医生快速翻开小龙的眼皮看了看,用镊子夹起玻璃瓶闻了闻,立马扭头干呕。
“造孽哦!”
冯医生连忙扭头。
“这是啥子烈药,好好的卤肉放这个干嘛!快找个门板来,侧躺着抬,千万别让血沫子堵了气管!”
这话一出,后厨门口围观的人群当场炸了锅。
大堂里,几个刚啃完油纸包卤大肠的汉子,脸都绿了,拼命往嗓子眼里抠。
“呕——”
酸水混着没消化的油腻肉渣,稀里哗啦喷了一地。
穿工装的汉子红着眼,把手里剩下的半包卤肉狠狠砸在柜台上:
“黑心饭店害人!退钱!老子刚才吃的是啥子化学毒药!”
“就是,我日你仙人,还宫廷卤肉!”
“不对,老子好像也中毒了!”
“赔钱!报警抓人!”
服务员王桂香吓得缩在柜台底下,死死抱住脑袋,浑身抖成筛子。
有人掀翻了桌,有人抄起长条凳去砸厨房的木门。
王芸和杨书营带着派出所民警赶到时,看着满地狼藉和那锅黑褐色卤水,又听到申小米的当众招供,脸色铁青。
王芸扭头对身边的联防队长下令:“马上拉封条封店!通知派出所全镇搜捕赵度、马齐闰!”
……
镇子边缘,一座红砖房里。
李大明眼珠子熬得通红,一巴掌狠狠拍散桌上那摞大团结:
“三成?赵度,你拿老子当叫花子打发?老子的铁饭碗都没得了,你拿这点钱就想买断头路?惹毛了老子,大家一起去吃梆梆肉!”
赵度阴沉着脸坐在长条凳上,叼着烟也不吸。
他“噗”的一口啐掉烟头:“李大明,你跟老子耍横?明天白渠镇的沱江里要是多飘个麻袋,哪个晓得里头装的是哪个?老子卤肉卖好了把饭店扭亏为盈,升迁也就最近的事,怕你个没毛虎?”
马经理扭着肥硕脖子,搓手打圆场:“大明兄弟,和气生财嘛,以后咱们国营饭店卤肉生意好,少不了你的分红,这钱我还要拿去填公款窟窿啊。”
“我看,是你要填窟窿!”李大明阴笑,拍拍手:“林站长,你都听到了吧!”
“砰!”
房门被一脚猛力踹开。
林站长带着四名干警冲进屋子,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住桌旁的三人。
赵度夹着烟盒的手指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在李大明和林站长脸上来回打转。
“李大明,你龟儿子敢坑我!”
马经理强行撑着身子,还想狡辩:“林站长,这都是李大明受贿搞的鬼,查邓逐饭店也是他……”
林站长冷笑一声:“不用跟我解释了,李大明昨晚就告诉我了。
赵师傅你搞的那瓶‘千年香’,肥水没流外人田,全进你亲儿子的肚皮了哦。”
赵度脖子梗着,死鸭子嘴硬:“林站长,少拿话诈老子!”
“杨镇长刚摇的电话。你徒弟手抖,半瓶毒药全倒进卤锅。你家小娃贪嘴吃了一大口,在后厨地上滚得像个血葫芦,现在正往县医院拉。”林站长耐心解释。
“不可能……”赵度面皮发僵,嘴角直抽搐,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瓶子放一滴就够了,我千叮咛万嘱咐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劈了叉。
原本夹着烟的手指此刻抖得像鸡爪疯。
李大明慢慢站直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赵度啐了一口浓痰:“赵老板,惊不惊喜?这就叫老天爷开眼!老子这叫自首,将功赎罪!”
“啊——!”
一声嘶吼从赵度喉咙里爆开。
他双膝“咚”的一声磕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两手紧抓着林站长的裤腿不放:“带我去县医院……让我看一眼我儿子啊!”
林站长一脚将他踹翻,转头招呼:“把他们三个全部带走!”
……
傍晚,夕阳斜斜打在街道上。
国营饭店的大门贴上了两道显眼的封条。
围观的街坊里三层外三层,舆论越传越离谱。
“以后打死不去国营饭店吃了,为了赚那几毛钱,连毒药都敢往锅里倒!”
“那个龟儿子赵龙,是拜灶神时偷吃供品又撒了尿,一家子就这样被毁了!”
……
逐味川香门口,陈芝梅双手叉腰,嗓门比广播站的大喇叭还亮堂。
“各位街坊看清楚没得!这就是大人作孽,报应在娃儿身上!
好好个小娃儿遭大罪,就是因为他老汉儿心肝子是黑的!
为了赚那几毛钱糊弄人,这种胎神,老天爷都不放过他!”
她神色越发得意。
“咱们老邓家卖卤肉,那是全凭真材实料挣良心钱!”
“陈嫂子说得在理!”人群里有人大声应和,“以后买肉只认你们家招牌!”
姚素芬和李萍几人,也欢快地加入了讨论。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回来了。
邓逐和蒋明下车,看着自家门口乌泱泱的人群,满脸哭笑不得。
他刚刚路过也看到了国营饭店被封了。
好家伙,我这刚出门进个货,对面怎么就喜提封门大吉了?
“国营饭店咋个出事了?听说还闹了鬼?”
后座上的蒋明两眼放光,急吼吼地跳下车。
“你回来了!”
“老汉儿!窝不敢吃嘎嘎咯!奶奶说有毒!”
许月吟牵着扎小辫的瑶瑶快步迎出来。
“嗯,我看完店铺就回来了,很快就可以开张,还得请许大师帮忙设计开业典礼和广告呢!”
邓逐又抱起瑶瑶,笑着解释:“咋个不敢吃嘎嘎,老汉做得你就放心吃嘛!你不吃,我就不给你发工资!”
“那我吃,还要坐车子!”瑶瑶小眼睛一转,机灵地指着摩托车。
“逐娃!赶紧把洋马儿停好进屋!”
陈芝梅语气里那股捡了金元宝的激动根本藏不住,“你不在镇上的这大半天,咱们家出天大的喜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