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军强送来的特制烤筒,在逐味川香的后院架了起来。
那黑乎乎的铁家伙,像个倒放的油桶,一侧带着黄铜轴承和手摇柄,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怪异。
没一会儿,后院里就围满了人。
陈芝梅手里捏着一把刚摘的青菜,嘴里嘀咕着:
“又整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哪有用铁桶烤竹子的道理?也不怕把竹子烤成炭。”
她嘴上虽这么说,脚下却一步步往前挪,看得比谁都带劲。
关集懒洋洋地蹲在屋檐下的石阶上,眯着眼打量那个铁圆筒,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
“蒋明!冬笋丝和香菇丝!”
后厨里传来邓逐的声音。
蒋明端着一个小瓷盘,颠颠儿地跑到院子里的案板旁,双手把盘子递了过去。
不远处的竹椅上,许月吟膝上摊着一个速写本。
她没看那热闹的烤筒,目光全落在丈夫身上。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几笔就勾勒出邓逐专注下刀的侧脸,眉眼间的认真劲儿,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邓逐将辅料塞入鱼腹,拿起一截带着嫩竹膜的楠竹筒,将整条鱼滑了进去,再用和好的黄泥把两头封严实。
他把楠竹筒卡在烤筒内部的铁丝架上,正要关上盖子。
“师弟,等一下。”
董丽兰突然开口,她快步上前,皱着眉指着那个铁筒。
“这个铁桶上下全封死了,热气只能在里头打转。我担心火气太猛,竹筒受热不均,万一炸开……那这条鱼就全毁了。以前老师傅们用明火烤东西,讲究的就是让竹子能‘呼吸’。”
蒋桂林也凑过来,一脸担忧地附和:
“是啊师弟,这密封太严实,跟咱们做叫花鸡的道理不太一样,风险不小。”
邓逐却笑了笑,把盖子合上。
“师姐,师兄,这道菜的诀窍不在‘烤’,在‘焐’。我要的就是这股焖住的蒸汽,把鱼肉焐熟,而不是烤熟。”
说完,他点燃苹果木炭,拨进炭口,握住手摇柄,开始匀速转动起来。
董丽兰和蒋桂林对视一眼,没再多言,满脸依旧放不下心。
“老汉儿!”
瑶瑶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奶奶的看管,迈着小短腿跑到邓逐身边,一把扯住他的围裙。
小丫头仰着脸,小鼻子使劲嗅了嗅,脆生生地问:
“老汉儿,你这个大铁桶,里头装的是鱼摆摆,还是给瑶瑶做的爆米花呀?”
“哈哈哈!”
一句话,让院子里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陈芝梅又好气又好笑,隔空点了点孙女的脑门:“你个小贪吃猫,一天到晚就晓得吃!”
圆筒匀速转动,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烤筒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噼啪”闷响。
“哎哟!啥声音?”
陈芝梅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紧张地喊道:“是不是要炸了?”
董丽兰和蒋桂林也神情一肃,立刻凑近风口,想看个究竟。
邓逐却只是侧耳听了一下,手上摇柄的速度丝毫不乱,淡定地解释:
“没事,是竹节里的水分受热,竹纤维在舒展,这是好事。”
台阶上的关集慢悠悠地接了句:“嗯,像山里烧竹筒饭,听到这声儿,就说明里头的米开始熟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又过了好一阵,混合着果木与嫩竹甘洌的气味在院中散开。
“好了!”
邓逐停下摇柄,熄了炭火。
院子里所有人的说话声都停了,只听得见炭火未熄的细微哔剥声。
他用一把铁夹端出那根通体青黄的楠竹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邓逐将竹筒放在案板上,用刀尖在封口的黄泥上轻轻一撬。
“啪!”
一声清脆的裂响,竹节顺着天然的纹理,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
一股浓郁蒸汽从竹筒里冲了出来!
那股香冲进每个人的鼻腔,但又不像肉香那么油腻。
它清冽得像雨后竹林的晨雾,甘甜得像初春的第一道笋尖。
蒋明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被这股香气洗了一遍。
“我……我的天!”
蹲在台阶上的关集闭上眼闻了闻,咂摸半晌才睁开眼:“好家伙!好一股山里泉水煮嫩竹的清气!你这不是在做菜,你这是把一座竹山的魂,都封进这根筒子里了!”
众人再也忍不住,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竹筒内壁,一层滑嫩的竹膜托着一条完整的鱼,鱼肉洁白细腻,上面连一根乱刺都看不见。
“都别挤!老婆子我先尝!”
陈芝梅第一个下手,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小块鱼肉。
鱼肉刚一入口,烫得她“嘶嘶”地直咂嘴,也顾不上形象了。
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含糊不清地改了口:“哎哟……这玩意儿,比嫩豆腐还要滑溜!”
她咽下去后,又忍不住嘀咕:
“奇了怪了,没放啥重料,咋就这么鲜?”
一边嘀咕,手里的筷子又跟着递了上去,生怕慢了一步教人抢光。
“妈妈!瑶瑶也要吃!”
许月吟给瑶瑶吹凉了一小块,小丫头啊呜一口塞进嘴里,两边腮帮子顿时鼓得囊囊的,满足地眯起眼睛,拍着小手含糊不清地喊:
“好次!比糖还香!”
许月吟也细细品了一口,鱼肉入口即化,肉质里透着一股极其清淡的竹节甘甜,一点也不腻人。
她咽下后,感觉舌根底下还在丝丝地回甘生津,轻声对邓逐说:“这味道真好,吃着一点负担都没有。”
董丽兰夹起一小块鱼肉,却没有直接吃,而是对着光仔细看。
“师弟你看,这鱼肉的纤维一丝丝都浸透了竹汁,但又没散,形神俱在。你这‘焐’的功夫,已经不是烤了,这是在给鱼做‘汽蒸’!高明!”
就在众人一片赞叹声中,邓逐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一份相当不错的《青筒鱼》,当前完成度:99%!】
99%?
邓逐心里咯噔一下。
就差1%这没达到完美就没有食疗效果,也完不成任务拿《坛子肉》菜谱啊!
他自己尝了一口,口感、香气、火候,几乎无可挑剔。
可这最后百分之一的缺失,到底是为什么?
差在哪儿了?
他一时也理不出头绪。
不过,99%的成效已经证明了他的路子是正确的!
“行了行了,端桌子上吃吧,你们要提点意见!我再试一回!”
邓逐笑着把剩下的半截青筒鱼端起来,准备拿到大厅尝尝鲜。
前厅,夏州日报的记者罗小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邓师傅!许老师!快来,市广播电台采访的车,都开到咱们镇口了!”